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56章 赵向阳的变化
    这一年的春天,对好些人来说都是透着希望的暖。可对苏雪柔来说,像卡在寒冬与微暖之间,是段格外漫长、熬人的泥泞日子。

    苏禾那场盛大婚礼的消息,就算她刻意回避,不看、不听、不想,也总有些零碎的话头钻进耳朵里,往心尖上扎。

    她如今还住在赵家,小腹已经明显隆起,就算穿以前最宽松的衣服也遮不住了。身体的变化是挡不住的,带着种陌生的沉重感,可心底那份不甘,像不见光的野草,执拗地疯长。

    苏禾结婚那天,大哥苏卫国来看过她。拎了些水果和营养品,脸上神情复杂,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劝解的话,无非是让她跟赵向阳好好过日子。

    那些话她听得心不在焉,唯有最后一句,在她心里刻了很久。

    苏卫国说:“雪柔,爸妈那边……你也知道,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也……顾不了太多了。以后,你自己多保重。”

    临走前,他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二百块钱。

    “拿着,买点需要的,别亏着自己。”

    门关上的瞬间,苏雪柔捏着那个信封,在空荡荡、静悄悄的屋子里站了好久。

    有那么一瞬间,冰封的心像是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点微光——苏家,总归还是有人惦记她的。

    只不过,惦记她的人,不是她曾经盼着的那些。

    这二百块钱,与其说是接济,倒不如说是一场沉默的、带着愧疚的告别。

    大概,这就是她能从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里,得到的最后一点温存。

    可这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很快便被日常里更尖锐的对比给淹没。

    筒子楼的隔音差得离谱,公共水房向来是流言蜚语的集散地。

    她挺着肚子,在水槽边费力地搓洗衣物时,总能听见邻居嫂子、大妈们压低了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顾家那个新媳妇,就是原来苏家那个真千金,可厉害了!刚在外贸部立了功!”

    “何止啊!人家婆家那叫一个宠!没见文佩见天儿地在外头夸,连顾巍山在外面提起她那多是夸奖。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

    “可不是嘛,婚礼那排场,听说摆了几十桌……”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顾家”“得宠”“恩爱”“前途”“风光”,这些零碎的话,每个字扎在了苏雪柔的心口。

    她攥着搓衣板的手越来越用力,盆里的肥皂沫随着剧烈的动作晃荡得厉害,溅湿了她的裤脚。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再摸摸隆起后不再纤细的腰身,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禾的模样。

    她该是穿着挺括的呢子大衣,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或是在顾家被一群人呵护着,风光无限。

    水房里的蒸汽熏得眼睛发疼,心里那团火烧得又闷又疼,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

    她不止一次在深夜惊醒,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全是疯狂的念头:逃离!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离开赵向阳,甚至……那些更极端、一了百了的想法,都曾在她脑海里闪过。

    可每次,当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腹部,感受到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不安分的踢动时,所有的决绝和幻想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

    她能去哪儿呢?

    苏家回不去。

    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世界这么大,竟没她苏雪柔的立足之地。

    就在苏雪柔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望的窒息感压垮的时候,赵向阳变了。

    这个她曾经喜欢、依赖,想嫁的男人,后来变成鄙夷、怨恨,视作泥沼根源的男人,竟有了不一样的模样。

    或许是即将为人父的责任感,触动了他混沌的神经;又或许是看着昔日的同学、大院里的玩伴,参军的混出了前程,读书的找到了好工作,下海的赚了钱,而自己还浑浑噩噩靠着家里,在个清闲单位混日子,那份迟来的羞耻感和焦躁开始发酵。

    再或许,根本没什么大道理,只是单纯厌倦了。

    厌倦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冰冷,厌倦了两人之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更厌倦了那些不知何时会引爆的争吵。

    这种日子,他过够了。

    赵向阳的变化明显,酒喝得少了,身上那股令人厌恶的酒气淡了许多;回家也早了,有时会笨手笨脚地帮孕后行动不便的苏雪柔提提重物,或是把炉子烧得旺一些。

    他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少了以前那种混杂着怨怼、自暴自弃和隐约暴戾的东西,多了些复杂的、小心翼翼的缓和。

    甚至在她孕吐难受、脸色苍白时,会沉默着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赵向阳的这些转变,赵家父母都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赵家父母本就不是什么宽厚好相与的人。

    当初赵向阳和苏雪柔婚前闹出那档子“丑事”,虽说主要是赵向阳主导逼迫,但他们心里未尝没有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在他们看来,苏雪柔除了后来身世曝出问题,其余方面堪称完美儿媳:模样拔尖,性情温婉,还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带出去有面子。

    更重要的是,养母林婉秋对她显而易见的偏爱,让他们觉得,拿捏住苏雪柔,就能跟苏家拉近关系,日后少不了好处。

    哪儿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副光景!苏家彻底撒手不管,那个真千金苏禾反倒一路风生水起。

    每次听到关于顾家、关于苏禾风光得意的消息,赵母心里就像打翻了调料铺,酸、涩、苦、辣、咸混在一起,别提多难受。

    再看自家这个“费尽心机”娶进来,如今成了拖累和笑话的儿媳,赵母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赵向阳在家发疯、喝酒撒泼,他们有时还假意劝两句,更多时候是把所有错都归咎到苏雪柔身上。

    “要不是你当初不知检点,我们向阳能变成这样?”

    “一个姑娘家,不懂得自重,把我儿子都带坏了!”

    诸如此类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难听话,就没断过。

    以前,苏雪柔只能默默忍着,没处说理。

    可现在,赵向阳似乎真的想收心过日子了。

    他不光自己少了那些混账行径,甚至开始护着苏雪柔。

    晚饭时,苏雪柔孕吐得没胃口,没吃几口放下了筷子。

    赵母一看来了气,“啪”地把筷子撂在桌上:“怎么,家里的饭菜不合苏大小姐的胃口?也是,毕竟是在金窝银窝里待过的,瞧不上我们这粗茶淡饭是吧?”

    换作往常,赵向阳要么装没听见,要么还会跟着补两句刺人的话。

    可这次,他头没抬,只淡淡说了句:“妈,少说两句。她不舒服,医生说了这是正常反应。”

    赵母愣了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父也皱着眉看向儿子。

    赵向阳说完,继续埋头吃饭,没再看苏雪柔一眼,可苏雪柔握着筷子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紧了紧。

    还有一次,赵母故意指使怀孕的苏雪柔去洗一大堆床单。

    赵向阳正好看见,直接开口拦了:“妈,那东西太重,她现在弯不下腰,我来吧。”

    赵家父母看着儿子这些反常的举动,心里堵得厉害。

    这是儿子向着“外人”了?还是说,儿子被这个扫把星给笼络住,要跟她一条心了?

    他们心里憋着火想骂,可看着赵向阳那张日渐沉默、越来越陌生的脸,到了嘴边的训斥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