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玄转身走出卧室,把门虚掩上。
客厅里,他重新坐回沙发,仰头靠在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坠子在窗外的夜风里轻轻晃动,折射着远处街道上残留的魂导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斑上,眼神淡漠,看不出在想什么。
隔壁卧室里,原恩夜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脸上的烫意一点都没有消退。
她想起司徒玄刚才站在床边拉被子的动作。他的手指离她的肩膀只有几寸,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空气传过来。她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伸手抓住那只手。
她没有抓。但她的心跳出卖了她。
原恩夜辉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吐了一口气。被子外面,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司徒玄大概已经躺下了,或者还在坐着发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他就隔着一堵墙,在那张沙发上。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呼吸。
一、二、三、四——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了司徒玄的脸。那双淡漠的眼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腰际的肌肉线条。她的呼吸一滞,把被子又裹紧了几分。
“不行,”
她在被子里小声嘟囔,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呢喃。
客厅里,司徒玄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听觉远超常人,卧室里原恩夜辉的嘟囔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又很快平复下去。
他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淤青还在消退的过程中,六转金身的自愈能力在夜间会进入一个更高效的修复周期,他需要保持安静,让气血平稳地流过受损的经络和肌肉。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原恩夜辉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装睡着了。
窗外的夜风穿过虚掩的窗户,吹动客厅茶几上的一本杂志,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魂导列车的汽笛,悠长而低沉,像是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发出的叹息。
司徒玄的呼吸越来越深,胸腔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小。他的身体进入了半休眠状态——这是一种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最多的体力,同时保持对外界环境的感知。
但他的脑子里,最后一缕清醒的意识还在转着一个念头。
牧野去了供奉堂。以他的性格,今晚的事情不会善了。胡杰是唐门的人,唐门是星罗帝国的靠山之一,但靠山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枷锁。
胡杰今晚的行动,给了星罗帝国一个难题。处理重了,得罪唐门。处理轻了,得罪日月联邦。戴天灵坐在那把椅子上,此刻大概也在权衡利弊。
而牧野此刻赶过去,就是要让这个天平的一端再加一块砝码。
九十七级封号斗罗,四字斗铠师,神级机甲师。这三个身份加在一起,分量不轻。尤其是当这个人还代表着本体宗和日月联邦军部的双重背景时,他的话,戴天灵不得不听。
......
潮湿阴暗的监牢之中,墙壁上的魂导灯只亮了三盏,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走廊。
铁栅栏后面是一间间狭小的牢房,地面铺着潮湿的稻草,角落里放着铁制的便桶,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胡杰坐在牢房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没错,椅子。
这间牢房里不光有椅子,还有一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单人床、一张小桌子和一套茶具。桌上的茶壶里泡着上好的星罗银针,茶汤清澈,还冒着热气。
他身上的三字斗铠已经被人卸了,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囚服。
囚服洗得很干净,面料虽然粗糙,但裁剪合身。断掉的手臂已经被供奉堂的医疗魂师接上了骨头,裹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胸口那片被牧野踩碎的地方缠着几层纱布,纱布愈合。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也清理过了,涂了一层淡黄色的药膏。除了面色苍白一些、左眼眶上还有一块未褪尽的淤青之外,这个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此刻看起来倒像是某个贵族府上养病的老爷。
牢房外面的走廊里,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禁卫军士兵,手持魂导步枪,枪口朝下,目不斜视。但他们的枪口保险是关着的,充能指示灯也没有亮——这不是看守,这是摆设。
隔壁几间牢房里关着的是斗魂堂的弟子。那些还能站着的、伤得不重的,每人一间牢房,待遇虽然不如胡杰,但也都铺了干净的稻草、发了新的被褥。伤重的被送去了供奉堂的医疗室,有专门的医疗魂师在照顾。
八十三名唐门弟子,活着的,一个都没亏待。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的狱卒端着一个食盘走过来,盘子里是一碗热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他在胡杰的牢房前停下,用钥匙打开铁栅栏门,把食盘放在桌上。
“胡老,用饭了。”狱卒的声音很恭敬。
胡杰看都没看食盘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狱卒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重新锁好,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胡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但他的胸腔里,断掉的肋骨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断裂的骨头茬子都会蹭到周围的肌肉,那种刺痛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丝扎他的肺。医疗魂师给的药只能止痛,修复需要时间,而时间——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他不想要时间。
他想要牧野跪在他面前。他想要司徒玄那个小畜生粉身碎骨。他想要本体宗从斗罗大陆上彻底消失。
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