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装甲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
牧野的目光透过观察窗,落在脚下星罗城的万家灯火上,脑子里转着的事和眼前飞掠而过的街道一样快。
供奉堂。
星罗帝国供奉堂,明面上是皇室招募高端魂师的组织,但实际上,它的作用远不止于此。星罗帝国被赶出大陆故土、退守海外这几百年,能从一个流亡政权发展成如今能与日月联邦分庭抗礼的帝国,供奉堂功不可没。
但供奉堂里的那些人,不全都是星罗帝国的人。
胡杰就是一个例子。
唐门星罗帝国分部负责人,同时兼任供奉堂副堂主。
这种身份的重叠在星罗帝国不是个例,而是常态——唐门和传灵塔这两大超级势力,在星罗帝国的影响力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
牧野的嘴角微微下沉。
星罗帝国这几百年的崛起,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唐门偷偷摸摸输送的技术。
落后两三代的技术,在日月联邦看来已经是淘汰货,但到了星罗帝国手里,就是足以改变国运的宝贝。
魂导器、斗铠、机甲、魂导列车、魂导通讯——每一样东西的底子里,都或多或少有唐门技术的影子。
日月联邦不是不清楚这件事。
那些坐在联邦议会里的政客们,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那些掌控着传灵塔和各大宗门的巨头们,他们都知道唐门在干什么。
但唐门是超然物外的超级势力。
万年的底蕴摆在那里,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更何况,星罗帝国再强,也威胁不到日月联邦的根本。
与其撕破脸去动唐门,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
所以唐门的技术继续往外流,星罗帝国继续靠这些技术发展,日月联邦继续装聋作哑。三方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没有打破它的意思。
但现在不一样了。
牧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他从司徒玄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不是全部,但已经足够。
日月联邦要对史莱克学院动手,这个消息的重量,牧野心知肚明。史莱克学院是斗罗大陆上最古老的魂师学府,是唐门的铁杆盟友。
动史莱克,就是动整个旧秩序。
史莱克倒了,唐门还能独善其身吗?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牧野对今晚这件事很有兴趣。
不,应该说,他对胡杰这个唐门高层很有兴趣。
一个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唐门星罗帝国分部的负责人,供奉堂的副堂主——这样的人,如果在星罗帝国被按死在国法之下,唐门会怎么做?
星罗帝国会怎么应对?
日月联邦又会是什么态度?
牧野的嘴角翘起来,笑意里带着一股子猎手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
小红的速度加快,赤红色的流光在星罗城的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供奉堂的方向急掠而去。
顶层套房里,司徒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牧野离开时带起的风还没有完全散去,窗外的夜空中还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红色光尾,正在朝城东的方向移动。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卧室。
原恩夜辉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红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枕面上,像是泼了一匹红绸。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牧野简单处理过了,手指上裹着纱布,手臂上的烫伤涂了一层淡绿色的药膏,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司徒玄在床边站了一秒,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刚碰到被角,原恩夜辉的身体就僵了一下。
很轻微的反应,肌肉在一瞬间绷紧,然后又迅速松弛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司徒玄的手指停在半空,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她没有睡着。
司徒玄没有说话,把被子拉好,直起身来。他的目光在原恩夜辉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她的耳朵尖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红色的头发都遮不住那股子烫意。
牧野走的时候,关门的声音不算小。
两个人在一间套房里,一张床,一张沙发。
牧野把房间留给他们俩,自己开着机甲出去“兜风”——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
司徒玄当然知道牧野在想什么。那个当师傅的,大概是看出来了什么,所以特意给他们腾出了空间。
原恩夜辉也看出来了。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微微泛白,裹着纱布的指尖在床单上轻轻蹭着。她的呼吸压在枕头里,又浅又急,心跳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吵。
她喜欢司徒玄。
但她不敢说。
不是不敢,是不能。
司徒玄这个人,她太了解了。醉心武道,心无旁骛。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在追寻武道的路上,只要没有停下来,就不会考虑那些儿女情长。他的话不是拒绝谁,而是一种陈述——陈述一个事实,陈述他自己的选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是在等人,不是在考验谁,只是单纯地、认真地、心无旁骛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所以原恩夜辉从来没有开口说过喜欢。
她只是靠近,靠近,再靠近。站在他身边,跟在他身后,在他受伤的时候递上疗伤药,在他深夜练拳的时候坐在台阶上看着。
这样就够了。
能看见他,能听见他的声音,能在他低头看过来的时候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睛——这样就够了。
可是今晚,牧野把房间留给他们两个。
这个举动太刻意了,刻意到原恩夜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乱成一团,脸烫得能把枕头烤焦。
司徒玄站在床边,看着原恩夜辉红透的耳朵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昏黄的光线暗下去,房间里的氛围柔和了许多。
“好好睡。”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明天还有事。”
原恩夜辉埋在枕头里的脸动了动,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鼻音,像是小猫在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