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黑一喃喃道,眼中闪过困惑之色。
他扶着断裂的墙垣,目光在废墟间反复扫视。
月光惨淡,将满地的碎石与血迹映得格外清晰。可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没有驻守的唐门弟子,没有接应的白级斗者,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刚刚的那个人呢?
刚刚的那个唐门弟子呢?
他身后,几个重伤但却依旧还有行动能力的唐门弟子也踉跄着走出通道。他们同样看见了这片空荡荡的废墟,同样愣住了。
“黑一大人……人、人呢?”
有人虚弱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茫然与不安。
黑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空地,眉头越皱越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正沿着他的脊柱缓缓爬升。
就在这时——
废墟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黑一浑身一紧,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催动魂力。可丹田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忘了,他已经被废了。那道金芒斩碎的不只是他的斗铠,还有他的武魂,他的魂力,他的一切。
他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那响动越来越近。
月光下,两道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黑一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看去——那是两个身穿白色劲装的年轻人,面容陌生,神情凝重。他们身上没有斗铠,魂力波动也不算强,不过是四环的修为。可他们的眼神,却让黑一心头一凛。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还有几分茫然的复杂眼神。
“你们是……驻守的白级弟子?”
黑一哑声问道,“刚才在外面喊话的,是你们的人?其他人呢?”
那两个白级斗者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抱拳行礼:“属下白一,见过黑一大人。”
另一人也跟着上前:“属下白二。”
黑一皱了皱眉,摆手打断他们:“别废话,我问你们,其他人呢?刚才在外面喊话的那个人呢?”
白一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他张了张嘴,却仿佛不知该从何说起。
白二则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黑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可多年刀口舔血养出的煞气,依然让那两个白级斗者浑身一颤。
白一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黑一大人……刚才在外面喊话的,是、是白三。”
“白三?”黑一皱眉,“他人呢?”
“他……”白一的声音更加艰涩,“他应该是死了。”
黑一愣住。
白二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他刚才听见通道里有动静,就过去查看。我们拦他,他不听。他说,万一是黑一大人他们出来了,得有人接应。然后……然后他独自前往了地下通道口......”
“其他的我们就不知道,但应该...应该是,死了!”
黑一的目光落在脚下好似被暴风摧残的地面上,那些血迹,那些掉落的鳞片,让他久久没有移开。
黑一的身体,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是绝望,是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是他!
一定是那个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残暴的等待着外面驻守的唐门弟子来探查情况,然后将其残忍的杀死了!
该死!
“那他的尸体呢?”他哑声问。
白二摇头,羞愧道:“不知道,我们也是刚刚过来。”
他们在听见黑一的惨叫时,能够第一时间过来,但是他们没有!
他们在听到唐舞麟要过来看看情况的时候能够同样跟过来,但是他们没有!
他们在听到唐舞麟的嘶吼的时候同样也能够过来,但是他们还是没有!
恐惧...
恐惧笼罩了这片夜空。
所谓的唐门弟子,所谓的荣耀,所谓的守护大陆,维护秩序,在真正的恐惧一下,一切都要原形毕露!
黑一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轮惨白的月亮,看向那片洒满月光的废墟,看向那道墙上狰狞的血色烙印。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废了。
他们都废了。
武魂破碎,魂力消散,经脉断裂——从今往后,他们就是一群废人,一群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那个如同地狱中走出的恶魔一般的男人,此刻正逍遥法外,甚至还有闲心杀一个驻守的唐门弟子,杀完之后,还把尸体带走。
带走尸体做什么?
毁尸灭迹?
还是……
黑一不敢想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中满是血腥与硝烟,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半晌,他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同样重伤、同样被废的唐门弟子。他们的眼中,有绝望,有恐惧,有茫然,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期待他能给出一个答案,期待他能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黑一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部通讯电话。
那是一部通体漆黑的魂导通讯器,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魂力波动。这是唐门内部专用的加密通讯器,只有达到一定级别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黑一的目光,落在通讯器顶端那个唯一的联系人上。
副堂主。
胡杰。
那个绰号“金肚银臀笑面虎”的男人,那个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如今的唐门星罗帝国分部负责人、星罗帝国供奉堂副堂主。
黑一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任务失败的汇报。
意味着他们这群人从今往后沦为废人的宣告。
意味着一个名字,将正式被唐门、被史莱克、被整个大陆的顶尖势力记住。
那个名字——
司徒玄。
黑一咬了咬牙,按下了拨通键。
通讯器亮起微弱的蓝光,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秒,都漫长如一年。
终于,通讯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接晚辈的电话:
“喂?邓杨啊,任务完成了?”
邓杨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