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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0章 赵云问将,刘备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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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篮缓缓升起。

    赵云亲手解开布帛,马超的头颅赫然在目。当年在成都同为五虎上将,日日相见,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只一眼便知不假。

    “确是马超。”赵云走到城垛前,朝下拱手,“三位将军辛苦,请入城一叙。”

    城门打开,吊桥落下。仓靖、项泽、蒙胜三人翻身下马,随赵云入城。

    宴席设在夷陵县衙正堂。虽无珍馐美馔,却也整治了腊肉、干菜、粟米饭,又温了几壶浊酒。赵云亲陪,几名偏将作陪,众人分宾主落座。

    酒过三巡,赵云举杯道:“三位将军远来辛苦,云敬一杯。”

    仓靖三人举杯饮尽。仓靖放下酒杯,拱手道:“早就听闻赵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蒙胜也跟着说道:“当年长坂坡上,赵将军单骑救主,于万军之中七进七出,天下英雄无不敬服。我等在兵枢院读书时,教官常以此为例,讲解何为‘万人敌’。不想今日竟能与赵将军同席而坐,足慰平生。”

    赵云闻言,连连摆手,笑道:“都是旧事,何足挂齿。当年不过是仗着一腔血气,又遇曹操爱才不肯放箭,这才侥幸得了些虚名。三位将军年纪轻轻便能取马超首级,才是真正的英雄了得。”

    仓靖和蒙胜连忙谦逊几句,项泽在一旁憨厚地笑着,不善言辞,只举杯向赵云敬酒。

    赵云饮了酒,放下杯子,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仓靖沉稳,项泽豪迈,蒙胜精悍——皆是难得的将才。他心中忽生感慨,忍不住问道:“云斗胆问一句,当今淮王麾下,如三位将军这般武艺者,有几人?”

    仓靖和蒙胜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项泽,三人皆笑了笑。

    仓靖略作沉吟,拱手答道:“不瞒赵将军,若单论武艺,在我等三人之上的,倒是不多,大约也只有那么三五人。但若论智勇双全、足智多谋,能独当一面者——不下一千。”

    赵云闻言,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一千。

    他并非不信,只是这个数字太过惊人。蜀汉立国至今,能称得上“智勇双全、足智多谋”的战将,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唐剑麾下,这样的人竟有上千?

    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没有追问。以唐剑这些年的作为——办兵枢院、开科考、广纳人才——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这个人从一介佣兵起家,短短数年间便吞并江东、席卷淮南、叩开荆州,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赵云放下酒杯,叹道:“淮王真非常人也。”

    仓靖听出赵云话中落寞,拱手道:“赵将军过誉了。我等不过依令行事,论胆略、论威望,远不及赵将军万一。”

    赵云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他知道唐剑杀马超是顺势而为,谈不上什么恩情;也知道那句“全两家之谊”不过是场面话——唐剑取荆州时可没问过蜀汉的意见。但这些东西,没必要在酒桌上说破。

    宴罢,赵云命人用石灰将马超首级仔细腌制,重新装入木匣,又亲笔写了一封书信,详述经过。他召来一队精干亲兵,吩咐道:“尔等星夜兼程,将此匣送往永安白帝城,亲手呈交陛下,不得有误。”

    亲兵领命,捧着木匣匆匆离去。

    赵云又转身对仓靖三人道:“三位将军且先在夷陵歇息一日,待云禀明陛下,再行酬谢。”

    仓靖拱手道:“赵将军美意,我等心领。只是前线军务繁忙,明日一早便须返回,不敢久留。”

    赵云也不强留,当夜命人收拾客房,好生安顿三人。次日清晨,仓靖三人辞别赵云,上马北去。赵云立于城头,望着三骑消失在雪雾之中,站了很久才转身下城。他知道,马超一死,刘备心中那口气也就散了。一个靠一口气撑着的人,气散了,人还能撑多久?

    永安白帝城。

    连日阴云低垂,江风裹着湿寒,从门檐廊角的缝隙钻入,嚷着诺大的宫室,也变得湿寒起来。

    刘备靠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已经数日没有下榻了。

    太医换了几个方子,都不见效。伊籍每日入宫问安,他都只挥挥手,不发一言。

    自夷陵大败归来,他便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太监几乎是跌撞着奔入,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陛下!子龙将军遣人送来……马超的首级!”

    刘备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炬,能在战场上百步之外辨认可否追击;曾经温和如春,能让投奔他的士人如沐春风。可此刻,那双眼睛浑浊、黯淡,像是蒙了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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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手,招了招手,示意拿上去给他看。

    太监连忙膝行上前,双手将木匣高举过头。

    他看着那只木匣,看了很久。殿内无人敢出声,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终于伸出手,掀开匣盖看了一眼。

    刘备盯着它。没有笑,没有泪,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看着。

    他恨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拼了命要除掉的人,唐剑一出手就轻轻松松地杀了,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而他刘备呢?倾全国之力,十万大军水陆并进,本以为志在必得;结果被曹仁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黄忠死了,冯习死了,傅肜死了,吴班死了,马良死了,十万人马折了大半。他退回白帝城,一病不起,连成都都回不去了。而唐剑转头就派了三个人,轻轻松松取了马超首级。

    刘备看着马超的头颅,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

    他这一辈子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总觉得自己能成大事。可到头来,他做不到的事,别人轻易就做到了;他守不住的地方,别人轻易就守住了。那他这一辈子,到底在争什么?

    他缓缓合上匣盖,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拿下去。”他说。声音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监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捧起木匣,躬身退下。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刘备坐在榻边,没有躺回去。他撑着床沿,缓缓站了起来,太监想去扶,被他轻轻挡开。他站直了身子——他已经很久没有站直过了。迈出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整个人向前倒去,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像一棵被伐倒的枯木,直直地栽倒下去。

    “陛下——!”太监扑上去一把扶住,只见刘备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殿中顿时大乱,有人飞奔去传太医,有人上前帮忙将刘备抬上榻,急忙传太医。

    太医气喘吁吁赶到,跪在榻前诊脉,手指搭上去的瞬间脸色就变了。他不敢说话,只埋头开方,命人去煎药。

    伊籍、程畿等人闻讯赶来,殿内殿外,只有忙碌的脚步声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刘备睁开了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帐顶,目光空洞,像是魂魄已经不在了。

    伊籍终于忍不住,跪行入内,伏在榻前,泣声道:“陛下……”

    刘备没有回应。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眼睛望着帐顶,许久没有眨一下。殿内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静静地跪着,等着。

    又过了很久,刘备缓缓转过头,看了伊籍一眼。那一眼极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马超已死,朕愿足矣。”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将要散去的烟。

    伊籍伏地叩首,不敢接话。

    刘备顿了顿,又说道:“荆州之地,从今往后归于唐剑。传谕内外,不得复争。”

    伊籍连忙应道:“臣记下了。”

    刘备的目光移向程畿:“上庸、西城、房陵三郡,尚在曹魏之手。此三郡扼汉水上游,乃北伐要冲。可趁曹仁困守江陵、无暇北顾,遣人谋取,以为将来伐魏之用。”

    程畿叩首:“陛下所虑极是,臣必当尽心竭力。”

    刘备说完这两件事,整个人仿佛又虚弱了几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竟多了一丝清明。那是一种看透生死之后的平静。

    “朕恐大去之期不远矣......”他说道,声音低沉而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速召丞相诸葛亮、太子刘禅前来永安。朕欲托付大事。”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哭声四起。伊籍跪行上前,握住刘备的手,泣不成声:“陛下……”刘备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侧过脸,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天色阴沉,江风呜咽,卷起残雪。江面上,一叶孤舟在风浪中颠簸——船上载着的,是从成都日夜兼程赶往永安的信使。那封召诸葛亮和刘禅前来永安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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