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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城内,阴云密布。
自从班戈尔被抬回城中,他就再也没有起来过。那张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脸上,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的眼睛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得像一具骷髅。军医说是急火攻心,加上旧伤复发,恐怕时日无多。
消息传出去,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绝望之中。
班戈尔躺在榻上,手里握着一柄跟随他数十年的弯刀。刀鞘上的宝石已经黯淡无光,像他此刻的眼睛。他的嘴唇翕动着,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他在反复念叨一个名字——赵范,赵范,赵范。
那个名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年轻时驰骋草原,无人能敌;中年时横扫北境,所向披靡;老年时……却栽在一个年轻人手里,一败再败,直至身败名裂。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报——!”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倒在榻前,声音都变了调,“大将军!北唐大军……北唐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五十万……五十万大军,把城围得水泄不通!”
班戈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咳嗽声像破风箱,嘶哑而急促,撕心裂肺。
“大……大将军!”亲兵们扑上去,扶住他。
班戈尔咳着咳着,忽然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是黑色的,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他连吐了数口鲜血,整个人的脸色从死灰变成了蜡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赵范——!赵范——!赵范——!”
他连喊三声,每一声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声音嘶哑而凄厉,像垂死的野兽在咆哮,在整座府邸里回荡。
然后,他的头一歪,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了。他的手松开了,那柄跟随他数十年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角落里。
班戈尔,羯族的一代名将,死了。
死不瞑目。
“大将军——!”亲兵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消息传到皇宫,羯族皇帝石磊正在和皇后莎米拉用膳。他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陛下……陛下!”莎米拉连忙起身,扶住他的肩膀。
石磊的眼眶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起班戈尔年轻时的模样——骑在马上,威风凛凛,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他想起班戈尔为他打下的那些城池,为他立下的那些战功,为他挡过的那些刀箭。他想起班戈尔临终前还在喊“赵范”的名字,那是怎样的不甘和愤怒。
“厚葬。”石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以国礼厚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传朕的旨意,追封班戈尔为忠勇王,世袭罔替。”
“陛下……”身边的大臣想说什么。
石磊抬手,打断了他。他的目光空洞而茫然,望着殿外的天空,喃喃道:“他配得上。”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巩喜碧呢?巩喜碧在哪里?快!快去请国师!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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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喜碧的府邸里,一片冷清。
曾经的太师府,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如今,门口的石狮子还在,但那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可罗雀。院子里落满了枯叶,没有人打扫。廊下的灯笼破了几个洞,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巩喜碧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
镜中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曾经的妖艳妩媚荡然无存。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发梢分叉,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握着梳子的手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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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
班戈尔兵败的消息传来那天,她就把自己关在了这间屋子里。
她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听任何消息。但她还是听到了——那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座城,钻进她的耳朵里。
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北唐五十万大军压境。班戈尔病重。班戈尔死了。北唐军已经兵临城下。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她的心上。
她抬起头,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还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让无数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的巩喜碧吗?这还是那个曾经把萧扬举迷得神魂颠倒、把羯族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国师吗?
如今,什么都没了。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国师!国师!”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进宫议事!”
巩喜碧的眉头皱了起来。
进宫?
这个时候进宫,还能有什么事?
无非是商量如何守城,如何退敌。
可这城,还能守得住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北唐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森林。她的心沉了下去。
守不住。
她在心里想。
与其等死,不如……
她没有往下想,但那个念头已经在脑海里生了根。
“更衣。”她对侍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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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石磊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身边,站着皇后莎米拉,也是满脸忧色。殿下,几个大臣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
巩喜碧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怀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国师,”石磊迫不及待地开口,“你可算来了!北唐五十万大军围城,班戈尔大将军又……又去了。朕……朕该怎么办?”
巩喜碧看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曾经,这个男人坐在龙椅上,威风凛凛,一言九鼎。如今,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陛下,”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如今,我国的将士能打仗的,十有八九已经战死在疆场。留在城里的,大多是老弱病残,能守住城池的,寥寥无几。”
石磊的脸色更难看了。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巩喜碧继续说,“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弃城而逃。待北唐军撤离之后,我们再重返回鹘城,养精蓄锐,待到日后报仇雪恨。”
大殿里一片死寂。
石磊沉默了良久,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罢。”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只好这样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众臣。
“传令下去,准备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