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风一边开车,一边想到,吃这顿饭,确实有些不情愿。充其量也就是象征性的坐坐,算是给了这人一个面子。能放手时且放手,得饶人处就饶人。
处事人心要大度,小事不可记心间。以后再见了面,好打个招呼,不觉得尴尬。
要是坐上半晌,谁有这个时间?况且自己没有吃请的习惯。总觉得吃别人一顿饭,就感到非常的脸红,这也是周风不管在哪儿吃饭,总是急急忙忙,慌忙买单的原因。
其实还是周风归其一点,在山里的时间多,在社会上的时间少,不知道风土人情。当今有一种吃文化,盛行于世间。请人办事要吃,被人请更吃。婚事要吃,丧事也吃。一家有事,全村盖锅。有事吃,没事也吃。
今天你吃我,明天我就吃你。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好也罢,歹也罢,吃吧。管他个娘,吃穷算完。
周风想到,这与在姜道成大哥那里吃饭不同,那是自己的大哥,不是外人。
而这孙医生只是一面之交,萍水相逢,并且刚来到时,这孙医生对自己还有抵触情绪,看法还不好。因此,周风心里就有个坎,这样的饭怎么能吃?吃这顿饭真没意思。
孙医生显得无比真诚,要请自己,无外乎两点,一是真正认识到自己有错,真诚致歉;二是另有所图,不知还有什么事情想要自己帮忙。不然,就算孙医生自己,他也没有这个时间闲来吃喝。
话说车子并没有开得多远,饭铺就到了。周风还在翻来覆去想着吃饭这事,饭铺的掌柜满面笑容迎了上来,跟谁也没有说话,架住孙医生一只胳膊, 搂住膀子,接了过去。
这饭铺很可能就是医院的一个定点之地,不然,掌柜的跟孙医生怎么那么熟?再是熟人,迎来送往,也得有个礼仪分寸。你看那大庭广众之下,掌柜的跟孙医生就似亲兄弟一般,孙医生也如同进了自己的家门。
周风自然没有人接。孙医生只顾和掌柜的套近乎,或是没顾上后面的周风,亦或是就想故意叫周风看看,自己在这一带的威望,就想显摆一下,故意没接周风。
当然,周风全没有这些考虑。只是做书的为人铲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胡乱猜测,徒费心思。
到底孙医生什么心思?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周风倒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些。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世间万物,千奇百怪,什事没有?若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还不把人气死?
到了这饭铺前面,饭铺的装饰倒引起了周风的兴趣。他想看看这饭铺的布局,摆设,没有立即随着他人进入房间。
只见大门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虽说年节已过去许久,依然如新吊上的一般。周风想到,莫非这饭铺天天换灯笼?那也不可能吧?
大门两旁的对联,写的是“近者悦长长久久,远者来实实惠惠。”对联上半部引经据典,下半部一片真诚,道出饭铺的经营理念。
周风大门左右都看了看,就觉得这酒店既有古时典雅之韵,又有当代人文景观。让人一进大门,仿佛像要进宫廷一般。
进入这饭铺,规模上远不及百瑞酒店。除了几个雅间,大厅之中满打满算也就能够坐上七、八桌客人。但是小有小的布局,各类设施俱是规整,放置着墙靠北,一看就很顺眼,一顺百顺。
桌椅板凳得心应手,装修装饰亮点纷呈。先不说这饭铺饭菜质量如何,只要是坐到这里,可以说就是一种享受。
墙壁上镶嵌着几幅壁画,多为古代名画名人。东墙上挂着古代四大美女,环肥燕瘦,浣纱和亲。
西墙上则是月宫嫦娥,舒袖起舞,吴刚捧酒,桂花飘香。
南墙上为当地当代名人题字,内容虽有些参差不齐,但溢美之词,无需言表。
北墙上多了几幅诗画,堪称镇铺之宝。
正中一幅《大雪观景》,只见一人伟岸,站在高处,眺望远方。沃地千里,大雪飘飘。漫山遍野,不见人烟。有几只小动物,正在欢快的蹦跳,尽情地享受着美景。远处几只小狗,也在雪中行走,正如人们所说,“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大好河山,尽收眼底。绝世佳景,当之无愧。遗憾的是,整幅画作,不见一字。
靠东边一幅《满江红●写怀》,“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震撼人心,力量倍增。看到此,好像喝上三碗老酒,也不会醉。三碗过后,立马出征。马革裹尸,抗敌杀虏。男儿壮怀激烈,英名留到疆场。
靠西边的一幅则是《李白醉酒》。不过画上的内容是李白所做《清平调词》,“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语语浓艳,字字流葩,对贵妃娘娘极尽赞美之辞。想来这词是为李白醉酒之后填写。穷尽所有辞藻,写尽杨玉环之美。
相传这词让高力士抓住了把柄,从此大诗人被贬出京城,常年流落四方,最后被水淹死。本想在京城能否弄个官儿当当,没想到反成了流民。正是能力再大,路子不对,也是徒劳。
要不到现在,人们还说:“路子对了,一切都对,路子不对,一切白费。”
羊群里跑出个兔子,没有多少人当他一回事。羊群里跑出个驴来,肯定是众矢之的,这就是为人处世之道。人高于众,众必非之。
整个墙壁,先写下江山,再画上英雄豪情。世代没有英雄,哪有江山的稳固?说出了千年之道理,千真万确,亘古不变。再来到温柔乡里,万岁断送了江山,黎民丢掉了家园。
这样想来,三幅画作,也就顺了。原来是在警示世人,要江山还是要享受?
不协调的是《李白醉酒》死,身边满是“透瓶香”老酒瓶子。这画不要说同时与贵妃娘娘放到一起,在这个大厅,放到哪里都不合适。不能不说是设计上的一个败笔。
话说原设计并没有此内容,是画工的无偿奉送。
原来这画工本是掌柜的外甥,属甥舅关系。开画之前,外甥即与舅舅言明,大事完成之后,我将奉送你一幅画作。舅舅一听,心中高兴。这外甥乃是周边有名的画匠,有何不同意之理。舅舅高兴说道:“那就画吧。”
其真实情况是画工受了酒坊掌柜的一个大大的贿,到底有多大,外人不知。自古道,“娘亲舅大”。在金钱与亲情撞到一起,其他全是虚伪。唯钱是真。利益驱使,谁都敢欺,谁都敢骗。外甥坑舅,也不稀奇。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其实整个设计就没有这画的位置,只是画工收了人家的好处,最后没有办法,将画放到这里。及至掌柜的发现,画工已收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