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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4章 伤离别
    清晨的阳光透过机场大厅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跑道上,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低沉而遥远,像某种深长的叹息。

    

    李明阳站在安检口外,面前是他的爷爷、奶奶、父亲、二叔、三叔。五个人站成一排,像五棵即将被移栽到远方的树。他们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李国华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跟随他多年的拐杖。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但仔细看,能看见他握拐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冷,是不舍。他看着面前的孙子,看着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那张消瘦却依然坚毅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只有爷爷才会有的心疼。

    

    “明阳啊——”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不行就休息几天。把状态调整好。工作的事,不急。”

    

    李明阳看着爷爷,看着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他伸出手,握住爷爷的手。那只手很瘦,青筋暴起,像秋天的树枝。他握得很轻,轻得像怕握碎了。

    

    “爷爷,放心吧。”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很稳,“我知道该做什么。实在不行,我会休息的。您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在爷爷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柔软:“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李国华的眼眶有些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几十年的政治生涯,让他早已学会了把情绪藏在最深处。他拍了拍孙子的手背,声音有些发紧:“好好。爷爷身体好着呢。我还要看着我孙子,一步一步往上爬呢。”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他的孙子,经历了这么大的磨难,还能站起来,还能说出“我知道该做什么”这样的话,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赵桂芳站在丈夫身边,眼眶早就红了。她的手紧紧地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她看着孙子,看着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他小时候,她给他梳头,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又软又密,她总是说,我们明阳长大了肯定是个俊小伙。如今他长大了,俊了,头发却白了。

    

    “明阳——”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要好好的,保护自己。有困难就给奶奶说,知道吗?别一个人硬扛。”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孙子的脸。那张脸消瘦了,棱角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衣服上。

    

    李明阳握住奶奶的手,那只手很暖,很小,像一片干枯的叶子。他的眼眶也有些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下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会的,奶奶。您要好好的,保重身体。”

    

    赵桂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李爱国走上前一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他看着儿子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那张消瘦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眶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这是他儿子,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儿子。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上学,看着他参加工作,看着他结婚,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以为他已经足够坚强,足够成熟,足够独当一面。可此刻,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满头白发,一脸憔悴,他忽然觉得,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父亲保护的孩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所有的爱和心疼。

    

    “儿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每个字都很重,“好好的,保重身体。至于杜宇航那里,我会亲自盯着。你就放心吧。”

    

    李明阳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上逛庙会,他骑在父亲脖子上,笑得像朵花。他想起高考那天,父亲送他到考场,只说了一句“别紧张”,然后站在门口等了一整天。他想起结婚那天,父亲穿着西装站在他面前,眼眶有些红,说“以后你就是大人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父亲,您也是。”

    

    李爱民走上前,站在大哥身边。他看着侄子,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背着书包上学到穿上西装上班。他见证了他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每一次关键的转折。他知道这个孩子有多不容易,也知道他有多坚强。

    

    “有事就给二叔打电话。”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真诚,“在黔南,二叔我还是有点人脉的。”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感激,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信任。“放心吧二叔,有事我不会藏着掖着的。”

    

    李爱军站在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穿着军装,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落在侄子身上。他想起当年他送这个孩子去军训班,在火车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两个字:“加油。”如今,他还是说了这两个字。

    

    他走上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那一下很重,重得像战友之间的托付,重得像军人之间的誓言。“加油。”

    

    李明阳看着他,看着三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他挺直腰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三叔。”

    

    大厅里响起广播的声音,催促着旅客登机。那声音温柔而机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李国华最后看了孙子一眼,然后转身,朝安检口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却很稳。赵桂芳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孙子一眼,挥了挥手。李爱国、李爱民、李爱军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回头。

    

    李明阳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一道道安检的门,落在那五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上。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吴桂芳站在儿子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着。她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哭。她需要坚强,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

    

    韦鹏和陈溪音站在另一侧,两人靠得很近,像两棵在暴风雨中互相支撑的树。陈溪音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了。她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她知道,李家没有忘记他们,没有因为佳乐的离去而疏远他们。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随着那五个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李明阳缓缓收回目光。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母亲,看着岳父岳母。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母亲脸上。

    

    “妈,您不走了?”

    

    吴桂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走了。妈留下来,陪你几天。”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也要留下来陪陪陈溪音。佳乐走了,他们老韦家就剩下老两口了。不能因为佳乐不在了,他们老李家就不管亲家了。这种事,他们做不出来。

    

    陈溪音的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握住吴桂芳的手,用力地握了握。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抱着孩子轻声哄着,有人拿着手机大声说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四个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阳光从玻璃幕墙倾泻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像某种无声的抚慰。

    

    李明阳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一架飞机正从跑道上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迹云,消失在云层深处。那里面坐着他的爷爷、奶奶、父亲、二叔、三叔。他们带着对他的牵挂和期盼,飞回了京都。而他,留在这里,留在这片他奋斗了多年的土地上,留在他该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出口走去。步伐很稳,很坚定。

    

    身后,吴桂芳、韦鹏、陈溪音跟了上来。四个人,并肩走着,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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