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禄望着眼前的金久，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从前眼高于顶，急功近利得像团烧得太旺的火，稍不留意便要灼伤旁人，如今却终于沉淀下来。
眉目中多了几分沉稳与愧疚，倒像是被河水磨去了棱角的顽石，虽不再锋利，却多了几分温润。
他抬手拍了拍金久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裳传递过去，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与宽宥：“久儿，过去的事就翻篇吧。你能想通这个理，二伯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说起金寿，那也是个矛盾的性子。
从前最听不得别人提他二哥金禄，仿佛那是他心头上的一根刺，可自己嘴却最贱，三句话不离“我二哥如何如何”，活像个守着宝贝却又不肯承认的孩子。
人啊，就是这般自相矛盾。
明明在意得紧，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明明渴望亲近，偏要竖起满身的刺。
而父辈，或者说家庭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尤其是对儿子的塑造，往往比想象中深远。
金久聪明是聪明，可太急了。
他之所以如此急躁，根源就在金禄这些年来的顺遂。
金禄的财富与成就，像一座高山横在金寿父子面前。
让金寿不甘于平庸度日，总想着“我二哥能做到的，我为何不能”，也让金久迫切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比金禄的儿子更优秀，证明金寿这一脉并不输于金禄。
其他的家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想法，只是金寿和金久特别明显。
金久想成为金禄那样的人，甚至想做得比金禄更好。
但在这份好胜心背后，更藏着一份隐秘的渴望：他想要得到金禄的认可，想要让这位他从小仰望的二伯，真心实意地夸赞他一句“你做得好”。
那是一种孩童对偶像的期许，也是一个少年对自我价值的追寻。
只可惜，他用错了方法，走偏了路。
篝火晚会过后，金家人之间的氛围明显缓和了许多。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怨恨与愧疚，在跳动的火光中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一丝希望，以及重新凝聚起来的亲情。
金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不再带着从前的浮躁，而是多了几分真诚与释然。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半个月，直到一个陌生人的到来，打破了金家村的安宁。
那是个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在窑洞间穿梭，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
一个身材奇高的男子站在金家窑洞的那片平地上，青布长袍随风轻摆，腰间的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威严。
他生得眉清目秀，面容俊朗，可那身板却壮得像座铁塔，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来人正是程叙。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朝窑洞里喊了一声，声音清润如泉：“金奚、金禄，我来了。”
金奚和金禄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得像两盏被点亮的灯，连忙出了窑洞。
金奚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声音里满是惊喜：“您就是程仙师吧？快请进，咱们里头说话！”
说着，金奚将程叙引向旁边那间最大的窑洞。
这处窑洞是金家两年来挖得最规整的，四壁被黄泥抹得平平整整，地上铺着晾干的稻草，还摆着几张用粗木拼成的桌椅，平时一大家子就聚在这里吃饭干活，算是个临时的“正厅”。
金禄则转身去招呼众人，他对着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的家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都过来，仙师有要事相告。”
不一会儿，金家四十多口人便齐齐聚在了窑洞里。
他们望着坐在主位上的程叙，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一丝不安，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禄扫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已到齐，这才对着程叙微微颔首：“程仙师，人都到齐了。”
其实早在三天前，金奚和金禄就通过体内的魔种接到了消息，知道程叙今日会来。
所以他们特意安排家人留在附近休息，连平时要去山上打猪草的女眷都留了下来，连最调皮的孩子都被严令不许乱跑。
窑洞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金家众人看着金奚和金禄那副早有准备的模样，再看看稳坐如山的程叙，心里都泛起了嘀咕：这程仙师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金奚和金禄能把他给请来？
程叙挥手布下一个隔绝法阵，然后端起陶碗抿了一口山泉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心底，让众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各位不必惊疑，今日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一股清泉流入每个人的耳中，让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关于金家，关于你们的秘密。”
“我同和门有一次可以点化你们，让你们获得修仙资质的机会。”
“当年乾黎仙师离开之前，曾与你们商议过，你们表示可以举家来这边境之地，放弃曾经优渥的生活，踏上修仙之途。”
“不过，为了安全考虑，你们那晚的记忆，被我们抽离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原来，当年己忢他们离开前，金奚和金禄就被种下了魔种。
这个魔种，是班恭种下的，它并没有模拟无漏的修仙循环系统，给金奚和金禄带来修炼的能力，但给了他们即便相隔千里，但还是能够实时沟通的能力。
让己忢几人没想到的是，金奚选择与他一起保留记忆的，是他那个看着就十分精明，甚至有些狡诈的二儿子。
而不是看起来最老实的大儿子金福，或者最有书卷气的小儿子金寿。
果然是知子莫若父。
从后续的结果看来，金奚的选择，并没有错。
“三个儿子里，只有禄儿是个成事的人，比我年轻时，强多了。”当时的金奚是这么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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