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认可地点了点头,
“不错,战争既能侵略得到财富土地,也能消耗掉本国巨量的人口,
是最佳调节人口矛盾的手段!
澶渊之盟至今已有百余年,这么久过去,就算辽国是环境恶劣,资源不比大宋繁华,
加上你朝廷的上供,辽国早已积蓄了足够的人口和力量!”
陈宗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对方竟真的仅仅凭借分析土地与粮食,就能推算出这一切,
经过这么多年的安稳发展,辽国的人口定然翻了数翻,按照对方的理论,
那寒冷的草原土地,定然是养不活这么多辽人的,所以为了解决矛盾,开启战争,侵略是唯一的途径,
之前边境的摩擦,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战争打响的前兆!
方长看着陈宗善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对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看来陈大人已经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了,
听我一句,陈大人回去后,叫赵佶不要再做什么和谈的幻想,辽国是不可能和谈,
如今的辽国内部早就已经压不住了,要是不把冗余人口消耗掉,
辽国自己就会出问题,
在这样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就是再怎么送东西和谈,也不过肉包子打狗,不会有结果的!”
陈宗善此时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呆愣在原地,
他的心中有羞耻,有自责,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惊叹,惊喜和兴奋!
他羞耻的是,他们这些自诩金銮殿上的大人物,滚滚朝堂诸公竟是无一人看透这一切,
甚至任由赵佶做出去和谈的荒唐决定,
反倒是眼前这个山野贼寇,将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惊叹的是,眼前此子的确有经天纬地,旷世之才!
而且现在知道这一切,也还不晚,一切还来得及!
他心中澎湃汹涌,没有任何的思索,当即起身就要朝着方长行礼,
方长察觉到其动作,第一时间便起身,扶住了对方,
“陈大人,你这是作甚,我一个小辈,可受不了你这个!”
陈宗善眼中含着水雾,分不清是喜是忧!
“先生,你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何必在此蹉跎!
若有先生,辅佐明君,我大宋何愁不兴!
只要先生愿意,我陈宗善愿对天发誓,以项上人头担保,定叫你前程坦荡,一展所长!”
说着又要往下压身子,方长连忙两只手一起拉着陈宗善,
“陈大人.....你先等一下,等一下,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先!”
两人又就僵持了片刻,陈宗善终究是上了年纪,拗不过年轻人,被方长按回了座椅上,
屁股是坐下了,但内心却是平静不下来,
“先生,你有如此旷世才华,应当为家国效力,为天下黎民谋福啊!”
他一口一个先生,完全是打心底里认可方长,尊重方长!
方长听得连连摆手,
“陈大人,您还是不要这样称呼我,就像之前那般随意就好!”
陈宗善一脸的急切,
“只要你愿意入朝,称呼什么的,都无所谓,你意下如何!”
方长轻叹一声,他并不会因为陈宗善的热情,就改变决定,
“陈大人,此事不用多言,我是不会入朝的!”
“为何呀,你有此等治国安邦的才能,何必一直守这梁山,
就是你不为大宋考虑,你也要为你自己和你的孩子想一想,
你梁山就算再强大,那也是反贼,贼寇,为世俗所不容,
可只要你随我入朝,你就不再是反贼,你的孩子你的家族都会质变啊!
再不用顶着贼寇之名啊!”
陈宗善不想放弃,依旧不停劝说着,
看着对方满眼真诚的样子,方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对方,让其断了念想,
“陈大人,你自己就是朝堂重臣,很多事你自己就知道,
如今的朝堂,早已是奸臣当道,腐朽不堪!
入了朝堂就必须遵守朝堂的规则,
眼下该出淤泥而不染,还是同流合污呢!
很多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小人道长,君子道消,
说到底,如今的朝廷早已没有良臣的生存土壤,
而且,接下来,只是恶性循环,越来越严重!”
陈宗善听得沉默不语,脸上也满是无奈之色,
方长说的这些,他虽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陛下重用高俅,童贯,蔡京奸诈之流,
以至于朝堂中奸臣势大,
他们这些老臣,在其面前都只能委屈求全,暂且自保!
就更不用说,那些新冒头的官员,要是不跟随他们,就会被立刻打压,
他说是说保方长入朝,一片坦荡,
但事实真相如何,他自己都不知道,
看着其脸上的难色,方长又继续道,
“如今,辽国,金国都已经休养了百余年,国力都是提升的,
反观我们大宋,民乱四起,贼寇横行,国力是在一次次内损中,逐渐衰退,
这个过程就目前而言是不可逆的!
这不是某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方长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说到底,如今的大宋,已经...要走到末路了!”
陈宗善的心,猛地坠下,
这一点他能感觉到,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屋内瞬间安静,只有两人沉默的呼吸声,
片刻后,陈宗善的声音这才响起,
他看向方长,抱着希望,
“你,可有良策,逆转这局面?”
方长无奈摇了摇头,
“王朝的周期是必然的,如今大宋的情况已经很难逆转,
尤其,留给大宋的时间也不多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拖延时间,而后走一步看一步!”
“哦?”
陈宗善眼眸一亮,目露急切,
“拼死抵抗,还能有一线生机,
委屈求和,只能是一败涂地!
不管是对辽,还是对金,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