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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7章 分剿
    消息传到张合大营时,已是次日清晨。

    张合盯着军报,面沉如水。西北?不是南路,也不是预想中的东路,而是西北?

    “袭击者装束与我军相似?动作极快?得手即走?”他连续发问。

    “是,逃回的士卒称,贼人约五六十,所用兵器杂乱,但弩箭犀利,战术老辣,不似山贼。”

    张合站起身,在帐中踱步。南路发现“贼军主力”南窜,西北却出现精锐小队袭击粮队……这是分兵?还是故意制造混乱?

    “将军,西北出现敌军,是否分兵往剿?”部将请示。

    张合还未回答,帐外又传来急报:“报——!东路急讯!昨夜丑时,沮水畔三号屯粮点遭袭!贼人约三四十,着我军衣甲,诈称换防,骗开栅门后突入纵火!烧毁粮草五百余石!守军伤亡二十余人!贼人向东逃窜,已派兵追击!”

    东路也出事了!

    张合瞳孔微缩。南路、西北、东路……贼人同时在三个方向出现?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将军,贼人这是分兵多处,欲扰我军心!”副将急道,“当务之急,应集中兵力,先歼其一路!”

    张合却缓缓摇头。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依次点过三个事发地点,然后划了一个大圈:“南路,百人规模,踪迹明显,急欲南窜。西北,五六十人,袭击粮队后向深山退去。东路,三四十人,诈开屯粮点后东逃……”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央,那片他们目前所在的、相对空白的区域:“这三股贼军,行事风格不一。南路仓皇,西北狠辣,东路狡诈。但你们发现没有——他们袭击之后,都避开了我军主力所在的这个方向。”

    张合眼中精光闪烁:“这不是简单的分兵扰袭。这是有计划的牵制与调动。贼人想让我军分兵,想让我们顾此失彼。而他们真正的主力……”他的手指重重戳在那片空白区域,“很可能就藏在这里,等待我军分兵后,寻隙突围,或者……反咬一口!”

    “那将军之意?”

    张合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命追击南路的部队加快速度,务必咬死那股贼军,逼其接战,探明虚实!西北袭粮之敌,派五百人前往搜剿,以驱赶为主,不必深追。东路,命韩浩将军严密封锁要道,绝不能让那股贼人真的渗透到腹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军主力,暂按兵不动,但斥候搜索范围再扩大十里。同时,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夜间增设暗哨,枕戈待旦。我倒要看看,这米仓山中的‘鬼’,到底有多少花样!”

    张合的选择,显示了他作为名将的沉稳与谨慎。他没有被贼军的多点袭扰所迷惑,反而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诱使他分兵的陷阱。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用部分兵力应对袭扰,主力则牢牢握在手中,保持威慑与机动。

    然而,他低估了对手的决心,也低估了那支南路“疑兵”的韧性,更低估了那支真正潜伏的主力——在绝境中爆发出的、足以撕开铁网的獠牙。

    就在张合调整部署的同时,南路。

    马云禄的疑兵已经与曹军追兵周旋了两天一夜。

    那八百步卒和两百轻骑像跗骨之蛆般死死咬着他们。曹军将领严格执行张合“咬住即可”的命令,并不急于决战,而是如影随形,不断通过小股部队的试探性进攻,消耗疑兵的体力和箭矢。

    两天里,马云禄率队且战且退,打了三次小规模接触战。第一次,他们利用一处狭窄山隘,伏击了曹军一支五十人的前锋,歼敌十余后迅速撤离。第二次,他们被曹军轻骑抄了近道,被迫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接战,靠着白毦兵的顽强防守和西凉老兵的反冲锋,才勉强脱身,但损失了五名弟兄。第三次,他们试图利用夜色摆脱,却被曹军斥候识破动向,一场混战下来,又折了三人。

    此刻,马云禄的队伍减员至不足百人,人人带伤,箭矢所剩无几,干粮也快见底。他们被困在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脊上,北面是陡坡,南面是追兵,东面是绝壁,西面……是来时路,但那里肯定已有曹军堵截。

    “马姑娘,曹军正在山下集结,看样子要发动总攻了。”一名西凉老兵爬上巨石了望后,喘息着回报。他肩头中了一箭,只是简单包扎,鲜血已渗透麻布。

    马云禄靠在一块岩石后,大口喘着气。她的暗红皮甲上多了几道刀痕,左臂有一处不深的箭伤,火辣辣地疼。她掏出赵云给的骨哨,握在手中。已经第七天了,按照约定,无论是否引开敌军,今日都必须设法突围,向西北汇合。

    可是,怎么突?

    山下,曹军已经集结了至少五百人,正在整队。弓弩手在前,刀盾手居中,长枪兵压阵,显然是要一波强攻,彻底吃掉他们。

    “弟兄们,”马云禄站起身,声音因干渴而嘶哑,却异常清晰,“咱们的任务,是把曹军主力引过来。现在,他们来了。”她环视着周围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赵将军和大哥的主力,就在西北等着我们。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她爬上巨石,俯瞰山下正在推进的曹军阵型,脑中飞速转动。硬拼是死路一条,只能智取

    “把剩下的箭,全部集中给还能开弓的弟兄。火油呢?还有多少?”

    “还有三小罐。”

    “够了。”马云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曹军从南坡攻来,我们就……从北坡下去。”

    “北坡?那是断崖!”一名什长惊道。

    “不是真正的断崖。我来时观察过,北坡中段有一片藤蔓覆盖的区域,藤蔓后面可能是个凹进去的山坳,或者有缓坡。”马云禄快速说道,“曹军注意力全在南面,想不到我们会从绝路走。但我们不能就这么悄悄溜了——”

    她指向山脊上几棵枯死的松树和堆积的干枯灌木:“把这些枯木全部堆到南坡边缘,浇上火油。等曹军攻到半山,点火!大火和浓烟能阻挡他们一阵,也能掩盖我们的动向。然后,所有人用绳索、用藤蔓,从北坡下!动作要快!”

    “可万一北坡真是绝路……”

    “那就跳下去!”马云禄斩钉截铁,“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众人相视片刻,眼中都燃起了狠厉的光芒。绝境之中,唯有一搏!

    命令迅速执行。剩余的二十几名还能开弓的士卒埋伏在南坡岩石后,箭矢上弦。其他人则将所有能收集到的枯木、灌木堆积到南坡边缘,三罐火油全部浇上。同时,几名身手最敏捷的白毦兵已经摸到北坡边缘,用刀砍开表面的藤蔓——果然,藤蔓后是一个向内凹陷的、约两人宽的天然石台,再往下,虽然陡峭,但并非垂直,有突出的岩石和顽强的灌木可供攀援!

    “有路!”消息传回,众人精神一振。

    这时,曹军的战鼓擂响了。五百曹军开始登山,弓弩手率先仰射,箭矢如飞蝗般扑上山脊。

    “放箭!压制!”马云禄嘶声下令。二十几支箭稀稀落落地射下,虽然杀伤有限,但成功让曹军前锋的推进稍缓。

    曹军将领见状,以为山上贼军箭矢将尽,士气大振:“贼人力竭!全军压上!第一个冲上山脊者,赏百金!”

    曹军呐喊声起,加快冲锋速度。

    眼看曹军前锋已冲至半山,距离火堆位置不足五十步。

    “点火!撤!”马云禄厉喝。

    两支火箭射向浇了火油的枯木堆。“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干燥的枯木遇火即燃,加上山风助势,火墙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直冲天空!

    正奋力冲锋的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阻住去路,阵型一阵混乱。更要命的是,山风将浓烟吹向他们,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咳咳……贼人放火!小心埋伏!”曹军将领连忙下令暂停进攻,整顿队形。

    而就在这火光与浓烟的掩护下,马云禄和剩余的九十余人,已经用绳索、用撕碎的衣物结成布条、甚至直接徒手,从北坡那个隐蔽的石台开始,向下攀援。

    北坡远比想象的险峻。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只有零星突出的石块和从缝隙中顽强生长的灌木可供借力。不时有人失手滑落,惨叫声被风声和远处的喊杀声淹没。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每一个人,他们如同壁虎般紧紧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马云禄双手早已被粗糙的岩石和藤蔓磨得血肉模糊,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下去,活下去,完成任务,和大哥、和赵将军汇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当马云禄的双脚终于踩到相对平坦的、铺满落叶的地面时,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环顾四周,成功下来的,只有不到六十人。其余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绝壁之上。

    但此刻来不及悲伤。山脊上的大火或许能阻挡曹军一时,却不可能太久。

    “清点人数,处理伤口,能走的立刻走!向西……不,向西北!”马云禄挣扎着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们从北坡下来,现在的位置应该在山脊的北侧谷地,这里林木更为茂密,雾气也更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前方雾中突然传来马蹄声和甲叶碰撞的铿锵声!

    一支曹军骑兵,约百骑,正从西面沿着谷地巡弋而来!显然,这是张合安排的堵截部队之一!

    刚刚逃出生天的众人,心瞬间沉到谷底。人困马乏,伤兵累累,如何抵挡这支养精蓄锐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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