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关的捷报尚未完全消散，关前的血腥气却已再次凝聚。

    夏侯渊败退回营，头上缠着厚厚的麻布，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被张任枪风扫中的伤口虽不致命，但火辣辣的疼痛和更甚于此的耻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自随曹操起兵以来，他何曾如此狼狈？阵前斗将，竟险些丧命于一“川中匹夫”之手！

    “将军，您的伤……”军医小心翼翼地上前，想查看伤势。

    “滚开！”夏侯渊暴躁地挥手，军医踉跄退开。他环视帐中诸将，韩浩、张合、郭淮、杜袭等人皆垂首不语，气氛压抑。

    “张任……好一个张任！”夏侯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凶光闪烁，“是本将轻敌了。”他承认得干脆，但杀意更浓，“传令！从明日开始，昼夜不停，轮番攻城！本将要亲眼看着白水关化为齑粉！张任的首级，必要悬于我军旗杆之上！”

    “将军息怒。”张合出列，抱拳沉声道，“张任骁勇，白水关险固，强攻伤亡必巨。且我军粮草转运艰难，后方近来又屡有不明贼寇袭扰粮道，若在此顿兵过久，恐生变故。”

    “儁乂有何高见？”夏侯渊强压怒火，他知道张合用兵沉稳，所言不虚。

    张合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着白水关两侧绵延的米仓山：“正面强攻难下，或可分兵。可遣一军，轻装简从，翻越米仓山东侧支脉，迂回至关后，或可寻得小路，前后夹击。即便不成，亦能牵制守军，分散其兵力。”

    韩浩补充道：“张将军所言甚是。此外，近日后方粮队屡遭袭击，末将怀疑并非普通山贼，恐是刘备或刘璋派出的精锐小队，潜入我军腹地扰乱。应加派精锐，清剿后方，确保粮道无虞。”

    夏侯渊盯着地图，手指在米仓山西麓区域重重一点：“袭扰粮道……据逃回的士卒描述，袭击者手段狠辣，行动迅捷，绝非乌合之众。很可能与张任守关互为犄角。儁乂，你领三千精锐步骑，深入米仓山西侧，务必找到并歼灭这支贼军！韩浩，你负责加固粮道护卫，增设哨卡，再遇袭扰，格杀勿论！”

    “诺！”张合、韩浩领命。

    “至于分兵迂回……”夏侯渊沉吟片刻，“杜袭，你领两千人，尝试从东侧寻路。记住，以探路牵制为主，不可冒进。”

    “末将领命！”

    夏侯渊重新坐回主位，手指敲击着案几，语气森然：“正面攻势亦不可缓。传令各部，明日开始，不惜代价，给本将猛攻！我要让张任，让关上每一个益州兵，都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曹军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短暂受挫后，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报复性的怒火与务实的战术调整并存，更大的压力即将倾泻到白水关，以及米仓山深处那支活跃的敌后小队头上。

    三日后，午时将至。

    废祠所在的山坳，寂静得有些诡异。连日的阴雨使得林间雾气氤氲，能见度不佳。半塌的祠庙在雾中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巨兽。

    马云禄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皮甲，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双短戟和背上的短弩。她身后，五名白毦精兵同样神色肃穆，检查装备。他们此刻位于废祠东侧约一里外的一片密林中，从此处到废祠，需经过一段相对开阔的斜坡。

    “马姑娘，时辰快到了。”一名白毦兵低声道。

    马云禄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手中赵云交给她的一面小铜镜——用于在必要时反射阳光发出信号。她将铜镜收好，低声道：“记住，我们是‘不知情’的接应者，要显得急切、警惕，但又不能太过紧张露出破绽。接近废祠后，我进去查探，你们在外警戒。一旦发现埋伏迹象，立刻向我靠拢，然后……向曹军营寨方向‘突围’。”

    “明白！”

    “出发！”

    六人如同灵巧的狸猫，迅速而安静地穿过林地，踏上那片开阔斜坡。他们的身影很快暴露在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眼中。

    废祠后方山坡，灌木丛深处。一名曹军斥候压低声音：“队率，来了！六个人，领头的是个……女的？”

    被称为队率的是一名脸上带疤的曹军屯长，他眯眼透过枝叶缝隙看去，果然看到一袭红衣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正带着五人小心翼翼地向废祠靠近。

    “女的？”屯长皱眉，这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但看那几人行动姿态，确是军中好手。“不管男女，按计划，等他们全部进入祠内再动手！弓弩准备，听我号令！”

    另一边，更外侧的山林中。

    赵云、马超、庞德率领的主力近百人，已悄然运动至废祠后方山坡的侧翼，借着重峦叠嶂和雾气隐蔽。陈到率领的三十人，则潜行至更靠近曹军埋伏点后方的位置，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赵云伏在一处岩石后，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下方动静。他看到马云禄等人的身影出现在斜坡上，正接近废祠。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面色依旧沉静。他手中扣着一枚响箭，只等时机。

    马云禄一行人终于来到废祠前。破败的门扉虚掩。她示意两名白毦兵守在门外左右，自己带着另外三人，轻轻推开门。

    祠内空荡，积尘很厚，唯有香案附近有些杂乱的脚印。她目光快速扫过，立刻注意到香案下那块被动过痕迹的浮土，以及门框内侧那块颜色略异的砖。一切都与侦查时吻合。

    她故意在祠内转了一圈，提高声音，用带着西凉口音的汉语道：“吴大哥？吴大哥在吗？俺们按约来了！”声音在空旷的祠内回荡。

    没有回应。

    她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准备撤”。就在这时！

    “咻——！”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从废祠后方山坡上射向天空！那是曹军发动攻击的信号！

    “敌袭！有埋伏！”守在门口的一名白毦兵大吼，同时挥刀格开一支从侧面射来的冷箭！

    “撤！往东，营寨方向！”马云禄尖声下令，率先冲出祠门！双戟已然在手！

    几乎在响箭升空的同时，废祠后方山坡的灌木丛中，喊杀声四起！近百名曹军伏兵现身，弓弩齐发，箭矢如蝗虫般射向废祠及周边！更有数十名刀盾手和长枪兵从两侧冲出，意图合围！

    “放箭！”山坡上，曹军屯长厉喝。

    箭雨笼罩！一名白毦兵肩头中箭，闷哼一声，动作却不停，紧随马云禄向外冲杀。

    马云禄舞动双戟，拨打开射来的箭矢，身形灵动如狐，向着东侧曹军营寨方向疾冲。她并非直线逃跑，而是借助地形和树木掩护，时左时右，既躲避箭矢，也故意放慢些许速度，让追兵觉得“有机会”。

    “追！别让那个女的跑了！”曹军屯长见“诱饵”要跑，且只有六人，岂肯放过？埋伏尽出，嘶吼着追下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