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仓山深处,临时营地。
马云禄、“山猫”、“夜鹰”带回了废祠埋伏的消息。岩洞内气氛凝重。
“果然是圈套。”马超脸色阴沉,“那吴什长,要么是诈降,要么就是已被曹军控制,用来钓鱼。”
庞德握紧刀柄:“将军,是否放弃此次联络?曹军既已设伏,必然有所准备。”
赵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岩洞口,望着外面苍茫的群山和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在洞壁上轻敲。洞内只有篝火噼啪声和众人的呼吸声。
片刻,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我们不放弃。”
众人皆是一愣。
“子龙,你的意思是……”马超疑惑。
“将计就计。”赵云缓缓道,“曹军设伏,意在擒杀我等前去接应之人。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已知埋伏,更不会想到,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反打。”
“如何反打?”陈到问。
赵云走回篝火旁,就着火光,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形:“‘山猫’他们确认,埋伏主要在废祠后方山坡。人数不会太多,否则难以隐藏,估计在百人左右,应是曹军精锐。他们的目标,是进入废祠的‘接应者’。”
他划了一个箭头,指向废祠:“三日后午时,我们派人去,但不是接应,而是诱饵。派少量人,装作不知情,接近废祠,做出联络姿态,将埋伏的曹军吸引出来。”
又划了一个更大的弧形箭头,指向废祠后方山坡:“同时,我们主力提前潜伏在埋伏点更外侧的山林中。待曹军伏兵尽出,追击‘诱饵’或放松警惕时,从背后发动突袭,与‘诱饵’前后夹击,吃掉这股伏兵!”
马超眼睛亮了起来:“好计!既能破其埋伏,又能歼灭其一部精锐,更能缴获装备,补充我军!”
庞德却皱眉:“那吴什长那边……若他是真心反正,我们此举岂非害了他?曹军伏兵被歼,他必然暴露。”
赵云沉声道:“这正是关键。所以,‘诱饵’队伍在吸引伏兵后,不能简单撤回,而要做出‘拼死突围,欲与吴什长汇合’的姿态,最好能制造混乱,接近曹军营寨方向。我们需要给吴什长,或者营寨内其他不满的降兵,一个‘不得不动’的机会和理由。”
他看着众人:“若吴什长是真心反正,见此良机,或许会果断率领可信之人杀出接应,或直接在营寨内制造混乱,响应我们。届时,我们接应他们一起撤出。若他无此胆魄,或本就是诈降……那我们也已达成歼灭伏兵、震慑曹军的目的,并不亏。”
“此计甚险,但若成,收获巨大。”陈到沉吟,“‘诱饵’之人,需胆大心细,武艺高强,且要能随机应变。”
马云禄立刻上前一步:“赵将军,我去!我最合适!我见过废祠地形,也机灵!”她目光灼灼,充满期待。
马超下意识又要反对,但看到赵云若有所思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云看着马云禄,这次没有立刻同意或拒绝,而是问:“若你为‘诱饵’,曹军伏兵尽出,你当如何?”
马云禄毫不犹豫:“先示弱,装作惊慌失措,向营寨方向‘逃窜’,引他们远离废祠埋伏点,进入我军主力预设的伏击圈。若他们不上当,我便回头冲杀一阵,激怒他们,再退。”
“若曹军营寨有兵出来接应或拦截呢?”
“那就更好!更乱!我就带着他们绕圈子,把水搅浑,给大哥和赵将军创造机会!”
“若你被围,脱身不得呢?”
“……”马云禄咬了咬嘴唇,随即昂首,“那便战至最后一刻!但我会尽量保全自己,赵将军不是说过,平安归来为第一要务吗?我相信赵将军和大哥的主力,一定能及时赶到!”
赵云凝视她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诱饵’队伍,由马姑娘率领,配五名最机警的白毦兵。记住,你的任务是‘引’,不是‘战’,保全自身为要。伯至,你率三十人,提前潜伏于埋伏点外侧,待敌尽出,听我号令,截断其后路,与我主力夹击。孟起将军,庞将军,随我率领其余人马,在更外侧隐蔽,待伯至动手,便全力掩杀!”
“诺!”众人抱拳领命,士气高昂。
马云禄更是兴奋得脸颊微红,她没想到赵云真的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暗暗发誓,绝不让赵将军和大哥失望。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马超见马云禄兴冲冲地去清点随身兵刃,便快步走到赵云身旁,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子龙,云禄她……”话未说完,便已显露担忧。
赵云转头看向他,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沉声开口:“孟起将军放心,我知你顾虑。但此次让马姑娘为诱饵,并非贸然之举。其一,她对废祠地形熟悉,应变机敏,比旁人更适合此任;其二,我们部署周密,伯至的伏兵与主力皆在侧近,绝不会让她陷入真正的绝境。”
马超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我并非质疑你的计策,只是她毕竟是女子,且年少,这般凶险的任务……”
“乱世之中,从无温室可避。”赵云打断他,语气却带着几分理解,“你将她托付于我等,亦是希望她能历练成长,而非永远被庇护。方才她应答之时,眼神坚定,思路清晰,早已不是需要事事庇护的稚子。况且,让她承担此任,亦是让她知晓战场艰险,更懂团队协作的重要。你且宽心,我已叮嘱她,任务核心是‘引’而非‘战’,保全自身为首要,我等主力亦会紧盯局势,随时策应。”
马超沉默片刻,想起马云禄方才主动请命时的模样,再听赵云这般剖析,心中的担忧稍稍平复,缓缓松开手,拱手道:“既如此,便全凭子龙安排。只是……若有万一,还望子龙多照拂一二。”
“自然。”赵云颔首应下,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马云禄,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赵云走出岩洞,夜色已浓,星月无光。山风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
陈到跟了出来,低声道:“子龙,让马姑娘为‘诱饵’,是否……太过冒险了?她毕竟年少。”
赵云望着漆黑的山影,缓缓道:“伯至,你看她今日回来汇报时,眼神中的光彩。那是找到了自身价值、渴望承担重任的光芒。马孟起将她托付于我们,不仅是保护,亦是期望她能在乱世中立足、成长。此战虽险,但周密安排下,她并非孤军。况且……”他顿了顿,“她身上,有西凉儿女特有的野性与机变,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我相信她。”
陈到不再多言。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吞噬一切的黑暗。三日后,那片看似平静的废祠山坳,将迎来一场决定敌后小队命运、也可能搅动汉中降兵局势的激战。
而在更北方的白水关,张任阵前挫败夏侯渊的捷报,正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成都和涪城大营。这场斗将的胜利,虽不能改变双方根本力量对比,却如一颗投入激流的巨石,让原本倾向于曹军的战争天平,出现了微妙的、暂时的凝滞。而凝滞之中,往往蕴藏着变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