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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想重来一次吗？一起重来。”
魏嬿婉和进忠对视一眼。
“想。”他们同时说。
“用什么换？”
进忠开口了：“什么都可以。”
魏嬿婉握紧他的手：“什么都可以。”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记住你们说的话。”
然后魏嬿婉感觉眼前一黑。
她好像坠入了无边的深渊，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托着向上飘。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四执库的阴暗角落，启祥宫的冰冷地砖，养心殿的金碧辉煌，永寿宫的孤寂长夜。
她看见年轻的自己跪在地上，被人扇耳光。
她看见进忠站在廊下，向她伸出手。
她看见凌云彻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看见如懿站在翊坤宫门口，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她看见海兰端着那碗汤药，笑得温柔。
她看见永琰转身离开，始终没有回头。
她想抓住进忠的手，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进忠！”她喊。
没有回应。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二章同生
魏嬿婉睁开眼睛。
刺眼的光照进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手？
她的手？
她把手放在眼前——细白，柔软，年轻，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泥土。
泥土？
魏嬿婉猛地坐起来。
她坐在一片花丛中。四周是矮矮的篱笆，一排排花架，还有远远近近的花房。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有人在不远处说话。
“快点快点，把这些花送到长春宫去，皇后娘娘等着要呢！”
“来了来了！”
魏嬿婉呆呆地坐着，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身上的衣服——粗布衣裳，满是泥土，袖口磨得发白。
这身衣服她认得。
这是花房的衣裳。
花房。
她入宫第三年，因为海兰一句话，被发配到花房。在这里待了两年，每天伺候花草，被人呼来喝去。然后，因为送花去长春宫时得罪了皇后，又被发配去启祥宫。
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可现在——
“樱儿！你还愣着干什么！”
一个管事姑姑冲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让你把这些花搬到架子上去，你坐在地上发什么呆！还想不想干了！”
樱儿。
这是她在花房的名字。
魏嬿婉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那个管事姑姑——早就死了的人，死在她当上贵妃之后，死在冷宫里。
可现在这个死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叉着腰，骂她。
魏嬿婉忽然笑了。
管事姑姑被她笑得一愣，随即更怒了：“你笑什么！疯了不成！”
魏嬿婉没有理她。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阳光刺眼，可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进忠呢？进忠在哪里？他也回来了吗？他说“一起重来”，那个声音答应了——
“樱儿！”
管事姑姑的尖叫把她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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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嬿婉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姑姑，我去送花。”她说。
管事姑姑一愣：“送什么花？你——”
魏嬿婉已经转身走向花房深处。
她记得，今天是长春宫要花的日子。上一世，就是这次送花，她得罪了皇后，被发配去启祥宫。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要做一件事。
她要去找进忠。
花房的活儿一直忙到傍晚。
魏嬿婉没有贸然行动。她一边干活，一边整理思绪。上一世的事历历在目，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嘴脸，记得每一个陷阱的位置，记得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但她最记得的，是进忠。
他住在哪里？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养心殿当差，是李玉的徒弟，还没有成为御前红人。她不能直接去找他，太显眼了。
她要等。
等一个机会。
傍晚时分，机会来了。
花房总管让她送一批花去养心殿。
魏嬿婉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稳住自己，挑了几盆最好的花，端着往养心殿走。
一路上，她回忆着养心殿的布局。上一世她在这里当过奉茶侍女，对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到了养心殿，她把花交给门口的小太监，却没有立刻离开。
“公公，”她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这些花娇贵，奴婢能不能进去摆好？怕
小太监看了她一眼，见她生得清秀，说话又和气，便点了点头：“进去吧，快点儿。”
魏嬿婉端着花走进去。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皇上不在，只有几个太监在打扫。
魏嬿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进忠。
她心里一沉。
难道他没有回来？难道那个声音只让她一个人重生了？
她把花摆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偏殿传来一阵笑声。
是一个男人的笑声，带着几分邪气，几分不羁。
魏嬿婉的脚步顿住了。
那笑声她太熟悉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虚掩着。魏嬿婉从门缝里看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进忠。
年轻的进忠，穿着小太监的服饰，正靠在窗边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太监说话。他脸上带着笑，那种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和三十年后一模一样。
魏嬿婉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是他。他也回来了。
她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那个太监说：“进忠，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一个人发呆，想什么呢？”
进忠笑了一声：“想女人。”
那太监吓了一跳：“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进忠不以为意：“想想怎么了？又不犯法。”
那太监压低声音：“你是太监！想什么女人！”
进忠的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魏嬿婉站在门外，心跳如鼓。
太监？他不是太监？
她忽然想起那个声音说的“一起重来”。如果进忠也重生了，那他一定知道上一世发生的一切。他一定知道她杀了他，知道她辜负了他，知道——
可他还会像上一世那样帮她吗？
他还愿意和她合作吗？
他还……
魏嬿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偏殿里的两个人都看过来。
那个陌生太监皱了皱眉：“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魏嬿婉没理他，只是看着进忠。
进忠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魏嬿婉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喜，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分不清。
但她知道，他认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