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洞府和广场都还在,只是人去楼空,显得格外荒凉。
广场上的青石板缝中长出了杂草,洞府门口的禁制光幕早已消散,露出黑洞洞的门口,里面有雨水积成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几只野鸟在屋檐下筑了巢,见有人来,扑棱着翅膀惊飞而起,发出尖锐的鸣叫。
他站在广场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没有急着进入后山,而是先以神识将整片旧址笼罩其中,仔细探查。
神识弥漫而出,覆盖了百傀堂旧址的范围。
后山的阴煞窟在神识的感知中浮现,从表面看,一切如常。
洞口依旧与当年一般无二。
他的神识试图向洞窟深处延伸,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
阴煞窟本就深不见底,内部有禁制,神识无法探到底部,这是正常现象。
但今日,他隐约感知到了一股阵法的气息,正覆盖在阴煞窟的外围,将其伪装得与寻常洞窟一般无二。
这手段…
孟山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在阴煞窟外围布下了隐匿阵法。
布阵者的手法极为高明,阵法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肉眼无法察觉,神识也难以分辨。
若非他继承了本体的全部阵道记忆,恐怕也会被蒙骗过去。
他身形悄然朝着后山方向掠去,脚步无声。
阴煞窟的洞口就在前方,洞窟洞开,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似乎与当年毫无二致。
但孟山知道,一旦步入洞窟,必定会被布阵之人察觉。
他眉头紧蹙,收回神识,退到洞口的一侧,背靠岩石,闭目沉思。
蚀空冥蛉还在本体那里,他无法无声无息地破解阵法。
他虽然有阵道造诣,能够破开阵法,但想要在不惊动布阵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进入,几乎没有可能。
在不知对方实力深浅的情况下,贸然破阵绝不是明智之举。
可若是不进去,万一有人对雕像动了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那尊雕像连通着遗弃之地的空间通道,若是被人以阵法开启,圣教回归,届时死的不只是凡人,整个修仙界都将再度掀起大战。
他必须确认雕像的安全。
孟山背靠岩石,面色阴沉。
眼前这座被阵法遮掩的洞窟,他进不去,却也不能放任不管。
当务之急,是通知本体。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尝试以化身与本体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向远在小极城的孟川传递消息。
化身与本体的联系,不似传讯玉简那般清晰快捷,而是一种模糊的、近乎本能的感应。
距离越近,联系越强,距离越远,联系越弱。
如今他在羌州,本体在小极州,相隔何止万里,那丝联系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裂。
他的意识触碰上去,如同对着深谷呼喊,只能隐约听到自己的回声。
“本体…阴煞窟有变…有人布阵…雕像恐有危险…”
他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讯息,不知道孟川能否收到,甚至不知道这些模糊的意识碎片能否跨越万里之遥。
片刻后,他放弃了这个徒劳的尝试。
这里的事,只能由他自己处理。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冷峻。
既然进不去,那就引蛇出洞。
孟山身形悄然后退,离开阴煞窟的洞口,沿着来时的路径,一路返回先前发现那道诡异气息的山谷。
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灰色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无声流淌,将他的气息压到最低。
半炷香后,他重新蹲在那棵古松后面,望着那片安静得近乎诡异的山谷。
山谷依旧,草木葱茏,鸟鸣幽幽。
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还在,阴冷而血腥。
他双手虚合,混元之力在掌心汇聚。
一种包容万物的、混沌未开的灰色在掌心缓缓旋转,从核桃大小渐渐膨胀到拳头大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
他将混元逆爆压缩到极致,握在掌心。
山谷中的气息骤然变了。
那股阴冷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忽然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谷深处喷涌而出。
黑气从岩石缝中、从树木根部、从草丛之间弥漫开来,起初只是淡淡的薄雾,转眼间便浓稠如墨,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黑气翻腾涌动,如同活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
“桀桀桀!”
一道刺耳的笑声从黑气深处传来,尖锐、阴冷,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刺神魂。
那笑声中满是戏谑和贪婪。
“竟然还有人送上门来!”
孟山面色骤变,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混元逆爆狠狠朝黑气最浓处掷出。
光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入黑气之中,随即。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灰色的毁灭性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瞬间将周围的黑气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炸成碎片,地面被掀去厚厚一层。
那道黑色的人影从爆炸的中心显现,他的身形在混元逆爆的冲击下猛然一滞,周身的黑气被炸得四散飞溅,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受到重创。
黑气翻涌,重新聚拢,将他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桀桀桀!既然来了,就成为吾之血食吧!”
那道黑色人影裹挟着磅礴的黑气,朝着孟山疾扑而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黑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
孟山没有恋战,体内血符真种轰然引燃。
狂暴的血气瞬间充斥全身,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数百丈之外。
黑色人影扑了个空,黑气将古松绞成碎片,碎木四溅。
他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孟山逃遁的方向,怪笑一声,继续追去。
孟山在虚空中连续闪烁。
血符真种的燃烧将他的遁速催动到极致。
原本一炷香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压缩到了半炷香不到。
后山阴煞窟的洞口已在眼前,寂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