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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8章 逆转战局
    夜色如墨,压得山谷喘不过气。寨墙上残火将熄,火星随风飘散,像垂死的萤虫。北岭林带深处的号角声未停,黑压压的人影自暗处涌出,钩锁飞射,钉入寨墙裂口,攀爬者如蚁附木。陈浔立于校场中央,青冥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血,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深点。

    

    他左臂旧伤崩裂,血顺着小臂流进手肘褶皱,又滑落腕骨,一滴一滴落在脚前尘土里。他没去擦,只抬头盯着那团悬在半空的黑云——血魔教副教主双掌缓缓抬起,掌心朝下,十指扭曲如枯枝,一道道猩红符纹自他袖中蔓延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印。

    

    天空忽然裂开。

    

    一道赤痕自天穹撕裂而下,横贯夜幕,仿佛天地被利刃劈开。紧接着,血雨落下。不是水,是浓稠如浆的赤红液体,触地即燃,发出“嗤嗤”声响。泥土焦裂,碎石冒烟,一坛未及收走的火油轰然炸开,火舌卷向两侧哨塔,檑木自燃,噼啪作响。

    

    西坡防线率先崩溃。一名守卫被血雨溅中肩头,皮肉瞬间腐烂,惨叫未尽便扑倒在地。另一人慌乱中踩中断梯,坠入火堆。弓手阵列开始后退,有人扔了弓,有人跪坐在地,眼神发空。

    

    高台上,澹台静仍维持着结印姿态,可身体已不受控地前倾,冷汗浸透月白裙摆。她听到了火势蔓延的声音,闻到了血雨腐蚀的气息,感知到族人阵型动摇的震动。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

    

    陈浔转身就冲。

    

    他跃上高台废墟,一脚踢开滚落的碎石,单膝跪在澹台静身后,抽出背上的断盾狠狠插进地面,又抓起几块碎砖垒在她身侧,勉强围出一个凹陷的掩体。他扯下腰间布条,用力按住她背后渗血的伤口。“撑住。”他说,“还没完。”

    

    说完,他翻身跃起,几步奔至断裂的旗杆前。那旗杆已被血雨蚀去半截,只剩一根焦黑木桩。他一手握住桩顶,足尖一点地面,纵身跃上顶端,迎风而立。青冥剑高举过头,剑身映着天穹裂痕的红光,像一柄烧红的铁。

    

    他闭眼一瞬,回忆起玄剑门藏经阁内那道自虚空劈落的紫电。那时他尚不知何为引雷,只觉天地有威。如今他不信天,不信命,只信手中这把剑。

    

    剑尖猛然下压,划破空气,直指黑云中心。

    

    “我未倒!”他吼声如裂石,“你们敢退一步?!”

    

    话音落时,剑尖竟引动一丝残存雷意。一道微弱电光自虚空中闪现,虽不及先前那般震撼,却足以撕开头顶一片血雨,露出一方无雨空域。那光虽短,却照清了他的脸——眉目如刀刻,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没有惧意,只有逼人的锋芒。

    

    底下有人抬头看见了。

    

    老铁匠拄着铁锤站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低吼一声:“老子还没死!”他抄起身边火把,狠狠掷向逼近的敌寇。猎户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捡回掉落的短刃。一个少年从尸堆里爬出,满脸是血,却把父亲留下的铜哨咬在嘴里,用力吹响。

    

    声音传遍各坡。

    

    东坡断崖,两名族人合力推倒最后一根悬木,砸断数名攀爬者手臂;南面林间,值夜弟子点燃备用火堆,火光连成一线;西坡残阵中,一名女子接过死去兄长的弓,搭箭拉弦,一箭射穿敌寇咽喉。

    

    战线稳住了。

    

    可黑云之上,血河印已成形。副教主冷笑,双掌猛然合拢,血雨骤然加剧,天地间尽是腥红。他双手下压,空中血雾翻腾凝聚,化作一头巨蟒虚影,张口吞向高台。

    

    就在此刻,陈浔跃下旗杆,落地未稳便扑向澹台静。他抓住她冰冷的手,感受到她指尖极细微的一颤。他知道,她还醒着。

    

    “还能试一次吗?”他问。

    

    她没说话,只用拇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最老的暗号,意思是:**来**。

    

    陈浔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他强提最后一丝内力,双手迅速结印,动作因脱力而颤抖,却未曾错乱。这是他与澹台静在血魔窟外练过七十七次的“双生剑印”,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她说:“若再不行,便同死。”

    

    青冥剑嗡鸣震颤,剑身泛起幽蓝光泽。与此同时,澹台静以指尖为笔,在地上划出一道残缺符纹。那是长生一族失传已久的“共鸣引”,借大地脉动唤回沉睡灵机。她的手指划破,血渗入泥土,符纹微光一闪。

    

    刹那间,青冥剑冲天而起,自动悬于两人头顶。剑光暴涨,与天上月华交映,凝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直刺苍穹裂痕。地面微微震颤,祖碑方向传来低沉嗡鸣,一道道古老符纹自地底浮现,沿着山势蔓延,如星火连营。

    

    长生族远古战阵——“星火连营”,被唤醒了。

    

    踏阵者皆感体内一热,伤处痛觉暂缓,疲乏之躯竟生出几分力气。一名断臂族人瞪大双眼,发现自己竟能举起长枪;老医者本已坐地不起,此刻竟扶墙站起,抓起药箱往前线爬。

    

    陈浔收回剑,跃下高台。

    

    他点了十名还能动的精锐,皆是东坡守崖、西坡抗雾的老兵。他看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拍了拍最前一人肩甲。那人挺直背脊,握紧长矛。

    

    “跟我。”陈浔说。

    

    十人随他冲向北岭突破口。那里已有数十敌寇攀上寨墙,正与残存守军肉搏。陈浔一马当先,青冥剑横扫,斩断三根钩锁,两名敌寇坠下墙头。他一脚踹开扑来的黑衣人,剑锋挑喉,鲜血喷溅。

    

    澹台静端坐高台废墟,竹杖插地,双手再次结印。她看不见战场,却能感知每一寸土地的震动。她以神识为眼,将敌寇位置、攻势节奏、火力缺口一一传递。西坡守军依令调整箭雨方向,三轮齐射,尽数命中攀墙敌首;南面伏兵趁机投掷火油罐,炸出一片焦黑。

    

    战局开始逆转。

    

    一名族人夺回敌方战鼓,奋力敲响。咚!咚!咚!鼓声如心跳,催动全族血脉。猎户砍断敌寇绳索,铁匠抡锤砸碎攻城槌,年轻女人抱着最后两坛火油冲上坡顶,点燃后推下山坡。火浪翻滚,逼得敌军连连后撤。

    

    陈浔率队突入敌阵中枢,剑光所至,无人能挡。他左肩旧伤崩裂更甚,血染透半边衣襟,脚步却愈发沉重有力。他盯住副教主所在方位,一步步向前推进。

    

    黑云之上,副教主面色微变。他没想到,这残破族群竟能反扑。他双掌再推,血雾欲聚,却被光柱压制,难以成型。他冷哼一声,身形后撤三丈,暂避锋芒。

    

    敌阵出现混乱。

    

    钩锁断裂声此起彼伏,攀墙者纷纷坠谷。东坡断崖火势渐弱,西坡血雾稀薄,北岭突破口被陈浔死死封住。族人们嘶吼着冲锋,以残阵压向敌军,步步紧逼。

    

    澹台静仍坐着,双目紧闭,靠竹杖支撑不倒。她神识几近枯竭,却仍维持着战阵运转。她知道,只要她不倒,光柱不灭,族人就有希望。

    

    陈浔站在北岭坡顶,青冥剑指向敌军溃退方向。他呼吸粗重,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没去擦,只望着前方。

    

    族人们跟了上来。

    

    断臂的、跛脚的、满身焦痕的,一个个走过他身边,踏上他曾独自守护的土地。他们不再回头,只向前冲。

    

    战局已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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