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地位,这里只有朱圣保夫妇比朱瞻基夫妇高,但是...
上头坐着的,全都是这俩的长辈。
娄知县亲自端茶进来,双手奉给朱圣保,又给江玉燕奉了一杯,然后是几位。
朱圣保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问了几句潼关的地方事务,赋税收了多少,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匪患或者衙门处置不了的案子。
娄知县一一回应,说潼关地方小,赋税收不了多少,好在百姓也不算穷,种地的种地,做买卖的做买卖,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匪患基本没有,衙门里人手不算多,但也勉强够用,最近多招了两个捕快,就分在七侠镇那边当差。
说到捕快的时候,朱圣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而此时的七侠镇,却是很不平静。
“去潼关县衙,找六扇门的人。”白翠萍说。
“就说公孙乌龙在七侠镇附近现身,让他们到布政使司寻高手过来,越快越好。”
邢育森接过铁牌,正反面看了看,脸色登时变了。
他当了很多年的捕快,又当了一年多两年的捕头,六扇门密使铁牌长什么样还是认得的,这玩意儿拿在手里沉甸甸凉飕飕的,跟拿着自己的脑袋差不多。
他把铁牌往怀里一揣,拽着燕小六就往外跑。燕小六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拽得差点摔个跟头。
从七侠镇到潼关县城,十里路,邢育森跑得肺都快炸了。
燕小六在后头跟着,跑得脸色发白,嘴里还在念叨着师父你慢点师父你等等我。
邢育森不理他,脚下一刻不停地往前冲。
十里路跑了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到了县城,两人直奔县衙。
邢育森远远看见县衙门口围满了人,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跑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围观的人,是封街的锦衣卫。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锦衣卫,大红素面锦缎校尉常服,一排排地站在街面上,腰间挂着绣春刀,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上一次就算是兵部侍郎来,那也就几十个锦衣卫,而且都是缇骑,和现在见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燕小六吓得不敢说话了,缩在邢育森身后。
“让开让开让开!我们有急事!人命关天的急事!”邢育森扯着嗓子喊。
锦衣卫的校尉纹丝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
直到娄知县从里头小跑着出来,跟门口的一个百户低声说了几句,校尉们才让出一条路。
娄知县一把拽住邢育森的袖子,把他和燕小六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了我还得进去。”
“娄知县,七侠镇出事了...”
娄知县一听出事了,想着里头还有贵人等着,他也不敢自行决断,拉着两人就往里走。
“进去别乱说话,里头的人别说我了,哪怕是兵部刘侍郎来了,都得老老实实的站着。”
进了衙门院子,两人同时腿肚子一软。
外头街面上站着的那几十个锦衣卫不过是冰山一角。
院子里头站着更多人,少说也有七八十号,而且屋顶上也有,墙头上也有,到处都是大红素面锦缎校尉常服的身影,跟天罗地网似的。
靠近大堂的地方,六个穿深青织金彪纹常服的百户站成两排,腰间的刀鞘镶着银饰,个个站在那里就跟雕像一样。
大堂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的是大红织金麒麟服,腰间系着金镶玉革带...
这是千户,而且不是普通千户,是特许穿了织金麒麟服的千户。
寻常千户只能穿素面,织金纹样的服饰乃是皇帝特赐的殊荣,这意味着这两位是随时能面圣的人物。
在院子里,娄知县撇开两人。
“等着,我先去里头禀报一声,到时候你们再进来。”
说着,娄知县抬脚就往大堂里走。
邢育森和燕小六就看到,平日里独揽一县大权的娄知县,在一个锦衣卫面前,低声下气的。
“千户大人,劳烦给毛大人和蒋大人说一声...七侠镇出了些事...现在几位殿下在,下官...下官不敢随意决断...”
那千户点了点头,转头走进了大堂。
不过几个呼吸,那千户又走了出来,对着娄知县点了点头。
娄知县连忙对着院子里的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跑步前进,来到大堂门口,才发现...
里头门边站着的两个人...穿的是大红织金罗飞鱼服,腰系金镶玉革带。
这是锦衣卫最高层才能穿的衣裳。
放眼整个大明,穿这身衣裳的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这两个人站在大门边上,垂手而立,就跟侍从一样。
往主位看去。
主位上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黑色常服,面白无须,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不是二十岁的人能有的。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扶手,眯着眼看着下头的两人。
女的坐在他旁边,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手里拿着团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不知为何,看一眼就不敢再多看,不然会让人有种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的错觉。
邢育森的目光往下移,看见了旁边几个站着的人腰间挂着的令牌,一下子汗毛就倒竖了起来。
岐阳王。
靖江王。
黔宁王。
还有一个和黄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腰上挂着一块金牌...
如朕亲临?
邢育森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了,使劲地琢磨着这些人究竟什么来路。
岐阳王李文忠,靖江王朱文正,黔宁王沐英,这些都是开国的王爷,太祖高皇帝亲自封的铁帽子王。
能让三个王爷乖乖站着的,天底下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洪武帝,另一个是...他不敢往下想了。
燕小六没见过世面,只认得锦衣卫的飞鱼服和王爷们的令牌,心里头想的是这下稳了,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公孙乌龙?
他正要开口说话,娄知县在他身旁一直使眼色,眼睛都快挤抽筋了。
可惜燕小六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最擅长的就是看眼色行事——问题是看反了。
他看娄知县一直冲他挤眼睛,以为是催他赶紧说,于是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大声开口。
“大人们!那个...公孙乌龙...到七侠镇了!”
一听到“七侠镇”三个字,岐阳王和靖江王身旁的年轻人立刻变了脸色。
“什么?!”一个猛地转过头来,眉头皱的快要夹死苍蝇了。
另一个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准备拔刀。
“他娘的,这个老杂种!
铁柱!走!劈了这个狗娘养的!”
两人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两只手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