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北书收回一只手,用衣袖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侧身看向门口的龙颜卿。
声音中透着炽热的深情与笃定,“卿儿是带我来绝幽之域之人。
也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
墨桓和花知羽心中大喜,当即顺着墨北书的视线向外看去。
只见一位似从画中走出的仙子缓步而入,她眉眼灵动、身姿傲然。
身着嫩黄色鲛纱长裙,如同破晓的初阳,娇俏清绝、矜贵端方,美得不可方物。
幽暗腐秽的暗狱,好似被她身上散发出的璀璨光芒涤荡,褪去几分阴戾污浊。
龙颜卿曳地的裙摆扫过海水浸湿、杂污混杂的地面,笑意浅浅地轻唤道:“伯父、伯母好。”
墨桓与花知羽闻言,怔然回神,连忙伸手将黏腻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理了理污损碎裂的蔽体衣裳,随后,挺直背脊,面含笑意,不约而同地说:“卿儿姑娘好。”
话音刚落,花知羽神色窘迫,语气透着难掩的羞赧与忐忑。
“初次见面,未备下薄礼不说,还这般狼狈不堪,着实有些失礼。
还望卿儿姑娘看在情非得已的份上,莫要介意。”
龙颜卿看花知羽如此郑重,心中不免紧张几分,连忙柔声回道:
“伯母言重了,困厄之中,不必拘于礼数,你和伯父能平安便好。”
墨桓双手局促交握,声音交织着深深的感激,以及身陷囹圄的难堪。
“此次,多谢卿儿姑娘挺身相助,若我们成功逃出去,定当倾力酬谢、聊表心意。”
龙颜卿眉眼微弯,言笑晏晏道:“举手之劳的小事,无足挂齿,伯父无须如此客气。”
墨桓、花知羽……
小事?
绝幽之域四面环海,危崖峭直,飞鸟难栖,堪称人间绝域。
没有天穹方舟,就算绝顶巅峰高手,也无法登临。
她竟说是无足挂齿的小事?
莫非,她驾驭天穹方舟而来?
可这,怎么可能?
龙颜卿不知两人心中的惊澜迭起,她收回视线,移到墨北书身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走吧。”
墨北书微微点头,“好,咱们回去慢慢聊。”
说着,迅速爬起身,小心翼翼将墨桓和花知羽搀扶起来。
墨桓听着铁链因他们的动作,发出撞击的铮然声响,突然想到什么。
眼中的光芒陡然黯淡,声音低沉而失落。
“北书,我们身上的镣铐是玄铁打造,刀剑和内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你不必耗费精力折腾,马上带卿儿姑娘离开,莫要让她跟着你,在这腌臜之地受委屈。”
墨北书听罢,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爹无须忧心,区区玄铁而已,卿儿随手可破。”
墨恒惊怔一瞬,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诧异,“卿儿姑娘柔若无骨、弱不禁风,能斩破玄铁镣铐?”
龙颜卿目光含笑,与墨北书对视一眼。
而后,玉手轻挥,束缚在墨桓与花知羽身上的沉重镣铐应声碎裂,发出叮叮当当的崩裂脆响。
花知羽眼睛瞪大到极致,眸中满是惊撼与恍然,忍不住低声呢喃。
“这铁疙瘩就这么断了?卿儿姑娘真是本事了得。”
墨桓爽朗大笑,语气中写满重获自由的舒坦,以及劫后余生的快意。
“哈哈哈,若不是亲眼见证,谁敢相信墨怀州熔炼的镇狱至宝,被卿儿姑娘素手轻扬。
如今,我们托她的福,总算摆脱这一身累赘了。”
说着,他慢慢活动僵硬酸胀的四肢、肩颈及腰身,吐出一口郁积在胸的浊气。
墨北书目睹两人脸上真切的笑容,喉头微哽,沉声说道:“爹娘,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伸手准备去搀扶花知羽,哪知,花知羽却推开他的手。
“娘有你爹搀扶,你照顾卿儿姑娘就好。”
墨桓闻言,连忙笑着附和道:“就是,老子腿脚利索,哪轮得到你来抢我的活?”
言罢,挽住花知羽的手臂,就往外走。
墨北书无奈一笑,牵起龙颜卿的小手紧随其后。
隔壁第三间牢房,一位清瘦老者见状,浑浊的目光陡然浮出希冀之光。
他快步走到牢窗前,高声说道:“岛主、岛主夫人,还有两位小友,劳驾你们带老朽一起走。
有什么条件尽管提,老朽能做到的一定不含糊。”
每二间牢房中的长须道长,扒住铁栏,急声接话,“还有我,只要你们助我脱困,报酬好说。”
第一间牢房的冷魅女子,幽深的眸子,填满迫切与真诚,忙不迭地应和点头。
“对对对,报酬好说,金银珠宝我有的是,其他没有的,我也可以想办法,诸位不用担心会吃亏。”
墨桓与花知羽喉头滚动,回头注视三人脸上露出的渴求,双脚如同灌铅那般沉重。
眼中满是不忍、悲悯与挣扎。
可他们不知道龙颜卿的能力,不敢给她添麻烦,只好强忍痛楚,转身向石阶迈去。
龙颜卿目睹两人的反应,眸中闪过一抹满意。
随即,停下脚步,看向叩击铁栏、不停抛出筹码的三人,声音清冷道:
“认我为主,我带你们离开。”
墨桓与花知羽闻言,猛地转身朝龙颜卿看去,眸中透着讶然与犹疑。
卿儿姑娘提出这个条件?
这是有本事带人出去?
只是,她为何不要泼天的富贵,反而让这三人认她为主?
难道,她知道他们的身份?
倘若如此,她不应该跟他们打好关系?怎的还口出狂言地得罪他们?
虽说条件谈不拢,也不会闹出乱子。
但,成为他们的救命恩人,她在启云大陆便多了几份助力。
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着实有些可惜。
不过,她一个小姑娘,能做到不为眼前利益所动,去争取更大的图谋。
倒也算胆识过人、魄力非凡。
不得不说,北书的眼光不错。
这个儿媳妇挑得极好。
牢中三人似未想过有人如此张狂,好半晌才从僵怔中回过神来。
脸上浮出被冒犯的屈辱与愠怒。
冷魅女子嗤笑一声,“小娃娃年纪不大,心却比天还高。
你可知我们是何身份?竟敢让我们认你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