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间牢房的黑衣少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附和的声音,交织着愤怒的狠戾,以及无能为力的质问与斥责。
“就是,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却虚言欺诈我们这些落难的阶下囚,当真无耻至极。”
墨北书闻言,眸中寒光乍现,嗓音冷若冰凌。
“呵,还挺嚣张,也不知你们哪来的底气和脸面,跟我们叫板。
先不说我们对你们有馈赠之恩,就以得利情况来看,你们也是受益多的那一方。
于我们而言,就算没人帮忙,也可把这十八层牢房翻过来找人。
可你们呢?若错过我们,只会落得两种结果。
要么一辈子在暗无天日的囚牢中苟且偷生,要么牺牲家族利益,换取活命的机会。
这些代价,你们不掂量、掂量?”
三人喉头一哽,脸颊发烫,明知墨北书所言不假,可又不甘如此妥协。
只得压下心中羞窘,愤然反驳。
“我们并非不知感恩、不懂利弊,只是,绝幽之域除了天穹方舟,再无任何登临办法。
你们却为了获得岛主的位置,诓骗我们,这般小人之举,让我们如何不气恼?”
“没错,你们如此阴伪狡诈,先前赠送的吃食,说不定也是与我们故作亲近。
以便博取信任,套取信息。”
“太子所言甚是,墨怀州奸猾卑鄙,他的侄子能是什么好货?怪我们太过天真。
没想过一脉相承、蛇鼠一窝的道理。
而且,他们没有这座地牢的钥匙,如何破开牢门,给我们解开镣铐?”
墨北书听罢,正欲说些什么,龙颜卿敛起眸中幽深,淡声开口道:
“北书,你跟孤陋寡闻、自以为是、忘恩负义的蠢货浪费唇舌作甚?
把你爹娘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来算算便是。”
墨北书眼睛骤亮,整个人的神情豁然放松下来。
“对啊,卿儿精通推演之术,定会找到爹娘的准确位置,何须在此与他们周旋。”
话音落下,不假思索地报出岛主夫妇的生辰八字。
龙颜卿微微垂眸,指尖快速掐算。
几息间,她唇角扬起一抹欣喜,“找到了,他们在第一层第三间牢房旁的暗狱里。”
太初白瞳孔微缩,失声惊呼,“你竟然算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墨北书没理会太初白的诧异,他一把拉起龙颜卿的手,言辞语调中满是狂喜与激动。
“走,我们去接爹娘。”
龙颜卿拽住墨北书的手,笑说道:“别急,我带你瞬移下去。”
言毕,两人的身影,在一道倏然绽开的银光中消失无踪。
三人目睹这荒诞的一幕,猝然僵在原地。
匪夷所思的惊愕与骇然,瞬间凝固在脸上,眸中满是懊悔与无措。
太初白双腿踉跄几步,失力跪坐在地,“完了,我们得罪高人,失去唯一脱困的机会了。”
蟒袍男子面色灰白,嗓音发干。
“原来,那位姑娘没有骗人,她真的身怀异禀,有超凡惊世的本事。
若我们没有狭隘的猜忌,偏执的诋毁,今日便可重获自由。
不让家人被墨怀州那个狗杂种拿捏。”
黑衣少年一拳砸向石墙,从喉间滚出又悔又气又憋屈的声音。
“我这臭脾气,怎么就那么冲动,要是沉住气、不拿乔,何至于此?”
……
暗狱。
龙颜卿按下嵌在石壁上的一道阵法旋钮。
霎那间,玄铁牢门轰然滑开,露出岛主和岛主夫人的凄惨身影。
只见他们四肢扣上粗重的镣铐,身上的衣袍暗红斑驳、残破不堪。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深可见骨的新伤旧痕交错纵横、破烂腐溃。
引得地上窸窣爬行的毒虫鼠蚁,顺着疮口直往血肉里钻。
他们听到沉闷声响,没有抬头观望,而是本能地将身体往石墙角落退缩。
墨北书见状,周身气血逆流,双目瞬间赤血迸裂。
他踉跄着扑跪过去,嘶哑呼唤的声音,裹着撕心裂肺的恨怒与剧痛,“爹、娘。”
岛主夫妇猛地抬起头,露出污秽不堪的脸。
两双眼窝深陷的眼睛,透着不敢置信的茫然,裂开的唇瓣挤出一丝狐疑,“北书?是你吗?”
墨北书听到两人的声音,泪水夺眶而出,“是我,爹娘,是我。”
岛主夫妇闻言,惊觉看到的不是幻影,麻木死寂的眸子,骤然迸射出灼人的光芒。
异口同声道:“北书,真的是北书。”
墨北书泪水成串滚落,哽咽的声音,满是自责与愧疚。
“爹、娘,儿子无能,这么久才来接你们,让你们在此受尽折磨,我……”
说到此处,他泣不成声、字句堵在喉头,发不出半个音来。
岛主墨桓见状,鼻腔中的酸涩直冲眼眶,眼泪顿时无声滑落。
他指节微颤,眸含欣慰与慈光,语调中夹杂着无法言喻的心疼、惶恐与无奈地认命。
“傻孩子,墨怀州掌控浮虚岛,你能登临绝幽之域,已是天大的奇迹。
更不用说,找到这间藏于阵法之中的暗狱。
只是,此地凶险万分,你带着我们绝无可能逃出墨怀州的布森。
等一会儿,你就赶紧离开,莫为了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爹娘在有生之年,能再见你一面,已经心满意足、了无遗憾。”
岛主夫人花知羽听了墨桓的话,如江河决堤、汹涌倾泻的泪水,陡然一顿。
喜极而泣的神色,被焦灼与惊惧替代,又急又慌地附和道:
“你爹说得对,算算时间,今日是半月送干粮来的日子。
他们人多势众、武艺高强,你孤身一人,如何抵得过众人围攻?
若停留太久,定会被他们抓起来囚禁于此,还是尽早脱身为妥。”
话音落下,她欲伸手给墨北书擦拭眼泪,忽地想到自己满身狼狈。
微微抬起的手,又缓缓落下。
墨北书见状,忙不迭握住花知羽的手,语气透着十足的把握。
“爹娘放心,有卿儿在,我们不仅能安然脱险,还能反杀墨怀州,成功夺回浮虚岛。”
墨桓和花知羽听后,脸上浮现出一抹震诧,齐声问道:“卿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