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现实的夹缝 · 观测席”
这里是只有操纵梦境的主宰才能踏足的领域。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只有一片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虚无空间。
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着那个雨夜的不同侧面,那是因果律正在重组的画面。
“哈哈……”
“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而愉悦的笑声,在虚空中肆无忌惮地回荡。
“梦魇天王”墨菲斯托摘下了那顶高礼帽。
他对着镜中那个正在逐渐消散的、名为“帕秋”的背影,行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绅士礼。
“精彩!”
“太精彩了!”
那张黑白小丑面具下的双眼,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悲剧重演,顶多是让她在绝望中更疯狂一点。”
“没想到……”
墨菲斯托的手指轻轻滑过镜面,就像是在抚摸一件刚刚出炉的、完美的艺术品。
“那个‘异数’……竟然真的做到了!”
“欺骗了世界。”
“欺骗了因果。”
“他硬生生在‘全灭’与‘牺牲’这必死的二选一绝局中,开辟出了第三条路!”
墨菲斯托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在虚空中转了个圈。
“既保留了‘仇恨’作为露西娅成长的动力,维持了历史的走向。”
“又留下了‘希望’作为救赎的种子,埋藏在五百年后的今天。”
“这种剧本的编写能力……”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简直比我这个专职的编剧还要出色啊!”
然而。
就在他自我陶醉的时候。
“够了,墨菲斯托。”
一个冰冷、充满怨气,且带着浓浓铜臭味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咏叹调。
在他身旁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影。
“审判天王”路西德。
他正面无表情地飘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仿佛永远也算不完的厚重账本。
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我在加班”的烦躁。
“我没兴趣欣赏你的恶趣味剧本,也不关心那个人类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路西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寒光一闪。
他死死地盯着墨菲斯托,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只关心一件事——”
“露西娅那女人,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
“还有……”
“她醒来之后,脑子还正常吗?还能不能继续赚钱?”
“哎呀,路西德。”
墨菲斯托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位同僚。
“你真是个没情调的工作狂。面对这种跨越时空的爱恋,你就不能稍微感性一点吗?”
“感性不能当饭吃。”
路西德冷哼一声,“啪”地一声合上了账本。
“魔界的粮食储备只够维持三个月了。巴尔那个蠢货还在外面大吃大喝。”
“如果露西娅废了,或者死了,导致“深渊商会”的资金链断裂……”
路西德转过头。
他看向那片虚无的远方,目光仿佛透过空间,直接看到了人类教廷那金碧辉煌、堆满信徒捐款的大教堂。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堕天使的冷笑。
“那我就只能重操旧业了。”
墨菲斯托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重操旧业?你是说……”
“诈骗。”
路西德理直气壮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反而透着一种专业的自信。
“别忘了,墨菲斯托。”
“在堕落之前,我可是真正侍奉过神明的高阶天使。”
路西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对于那些教会的神棍来说,没有人比我更懂什么叫‘神迹’,什么叫‘神谕’。”
“只要我稍微用点幻术,哪怕是托个梦,或者降临个‘天使分身’……”
“再编造几个‘为了救赎世人需要奉献金钱’的理由。”
路西德眼中的寒光更甚。
“哼。”
“把他们教会的金库骗个底朝天,对我来说,比呼吸还简单。”
“……”
墨菲斯托愣住了。
一秒。
两秒。
“哈哈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巨大的笑声,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堕落天使去诈骗教会?还要冒充天使去收智商税?”
“哈哈哈哈!路西德,你真是个天才!”
“这可是连我都想不出来的、绝妙的讽刺剧啊!”
笑过之后,墨菲斯托挥了挥手。
周围那些破碎的镜面开始片片崩解,化作星光消散。
“放心吧,我们的财神爷死不了。”
他看向最后一面即将消失的镜子。
在那里面,帕秋正握着露西娅的手。
“因为……”
墨菲斯托低声说道:
“唤醒她的‘王子’,已经就位了。”
……
……
“现实 · 甜蜜深渊地下金库”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原本即将消散的帕秋·菲尔德,身体重新变得凝实起来。
那种灵魂被撕扯的眩晕感终于褪去,脚下踩着金币的坚实触感告诉他——
他回来了。
“大哥哥?!”
一直守在旁边的艾洛丽亚看到这一幕,立刻扑了上来。
她双手死死抓住帕秋的衣袖,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像是怕他再次消失一样。
“你……你刚才去哪了?!”
这位真祖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眼圈红红的,显然是被吓坏了。
“你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帕秋伸出手,摸了摸她那一头金色的双马尾,露出了一个疲惫但安心的笑容。
“我只是……去送了一块面包。”
“顺便,给一个悲伤的故事,改了个结局。”
说完,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依然躺在金币堆里的露西娅身上。
此时的露西娅,状态似乎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噩梦气息也淡去了不少。
但是,她依然没有醒来。
她就像是一个陷入了永恒沉睡的睡美人。
虽然噩梦已经结束,但灵魂似乎迷失在了那个被重写的时间夹缝里,找不到回来的路。
“为什么……她还没醒?”
艾洛丽亚凑过去看了看,担忧地问道。
“因为记忆在重组。”
帕秋蹲下身,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五百年前那个满脸灰尘的小露露,和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魅惑天王,在他的眼中逐渐重合。
“旧的悲剧,和新的希望,正在她的脑海里交织。”
“她现在……大概正困惑于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吧。”
帕秋轻声说道。
五百年前的雨夜。
那个“小哥哥”的承诺。
那封留下的信。
以及父母“死亡”的真相……
这些新的记忆正在冲击着原本绝望的历史。
她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能将五百年前的“露露”和现在的“露西娅”连接起来的声音。
“交给我吧。”
帕秋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握住了露西娅那只冰凉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五百年前,递给他一块救命的面包。
“喂。”
帕秋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并没有用什么复杂的咒语。
也没有呼喊那个响彻大陆的“魅惑天王”的名号。
他只是用那个在五百年前的面包店里,最常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喊出了那个被埋葬在时光尘埃里的名字:
“起床了……”
“——露露。”
……
寂静。
金库里只有金币折射的冷光,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秒。
两秒。
就在艾洛丽亚以为失败了,准备再补一脚的时候。
露西娅的手指,突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一排长长的、如蝶翼般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唔……”
一声仿佛来自梦呓般的低吟,从她的喉咙里溢出。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帕秋的手背上。
那是滚烫的。
下一刻。
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粉色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也没有了之前的痛苦与绝望。
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迷蒙的水雾。
以及一种跨越了五百年时光、终于找到了归宿的……
深深的依恋。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帕秋。
看着那张虽然比记忆中成熟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没变的脸。
露西娅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
“……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