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这片焦黑的废墟。
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雨幕中散发着刺鼻的烟味。曾经温馨的面包店，那个充满了欢笑和麦香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堆瓦砾。
在那堆废墟的中央，一块还算完整的石板上。
年幼的露露抱着那只已经被烧焦了一半的小熊玩偶，呆呆地坐在那里。
她的浑身都湿透了，粉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口枯井，空洞得让人心惊。
她没有哭。
或者说，眼泪早就流干了，混杂在雨水里，分不清彼此。
而在距离她不远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帕秋·菲尔德正缩在阴影里，任由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强忍住想要冲出去抱住她的冲动。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半小时前，在那条漆黑的密道口，与凯恩夫妇最后的对话。
……
““真的……再也不能见了吗？””
“密道的入口处，安琪尔抓着帕秋的手臂，这位坚强的魅魔母亲早已泣不成声。”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让她知道我们还活着？””
““不行。””
“帕秋的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你们必须‘死’在今晚。必须消失得彻彻底底。””
““你们要去别的的国家，隐姓埋名，换个身份生活。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教会和未来的露露，知道你们还活着的消息。””
““为什么……”凯恩握紧了拳头，虎目含泪，“这对露露太残忍了……她才五岁啊！让她一个人背负着仇恨活下去……这算什么拯救？！””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帕秋转过身，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如果不经历这种痛苦，她就无法觉醒，无法成为那个能够在未来叱咤风云的强者。她会作为一个普通的混血儿，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早晚被教会发现，然后被处死。””
““痛苦是她的铠甲，仇恨是她的动力。””
““这是……唯一的路。””
……
“唯一的路么……”
帕秋靠在岩石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说得冠冕堂皇。”
“其实……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着雨幕中那个孤单的小小身影，心中充满了名为“罪恶感”的毒药。
他承认了。
承认了自己的卑劣，承认了自己的私欲。
如果露露没有变成露西娅，未来的“甜蜜深渊”就不会存在，他和奈菈就不会相遇，莉莎和赛拉菲娜的命运也会改变。
那个拥有五个女孩、吵吵闹闹却无比温馨的家，就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
他不想失去她们。
哪怕代价是让眼前这个无辜的小女孩，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舔舐伤口；哪怕代价是让他自己，成为那个见死不救的“骗子哥哥”。
“我也……只是个想有个家的普通人啊。”
帕秋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
“对不起，露露。”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温柔了。”
至少，你的父母还活着。
而现在的苦难……
就让我这个“恶人”，陪你在阴影里一起承担吧。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优雅、从容，与这凄惨环境格格不入的脚步声，从雨幕的另一端传来。
帕秋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
来了。
那个改写露露命运的关键人物——
在废墟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撑着黑色蕾丝洋伞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华丽哥特长裙的少女。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璀璨的金色长发，即使在这样的雨夜里也闪闪发光。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高傲与冷漠。
艾洛丽亚·冯·克雷伯格。
也就是五百年前，处于全盛时期的“鲜血女皇”。
她漫步在废墟之中，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对于周围的惨状，她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直到……她看到了那个坐在石板上的小女孩。
“哦？”
艾洛丽亚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倾斜洋伞，那双红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露露。
“在这个被圣光‘净化’过的地方，居然还残留着一只小老鼠？”
她走上前，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露露并没有抬头。她依然抱着小熊，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喂，小鬼。”
艾洛丽亚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露露的小腿。
“还活着吗？”
露露缓缓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粉色眼睛，对上了那双高傲的红色眼睛。
在那一瞬间。
艾洛丽亚愣了一下。
“呵……有趣的眼神。”
她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残忍地杀掉幸存者，而是伸出了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
“要跟我走吗？”
她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本小姐不缺仆人……但正好缺个解闷的宠物。”
“如果你想活下去，想向那些夺走你一切的人复仇……”
“那就抓住我的手。”
露露看着那只手。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跟她走意味着什么。
但她记得爸爸的话。
““活下去。””
露露颤抖着，伸出了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艾洛丽亚的手指。
“这就对了。”
艾洛丽亚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像是拎起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小姐的人了。”
她转身欲走。
然而。
就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艾洛丽亚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那双锐利的红瞳猛地瞥向了不远处的那个岩石后面。
那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一丝探究。
但最终。
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艾洛丽亚收回目光，轻哼了一声。
“走了，小鬼。”
她拉着露露，走进了雨幕深处。
“别回头。”
“在这个世界上……软弱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两人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帕秋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粒。
“再见了，露露。”
帕秋的声音在雨中消散。
雨还在下。
仿佛在冲刷着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也在为那段注定要被遗忘的童话……
画上了一个悲伤而温柔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