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云主任捏着牛皮纸袋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在文件封面上掐出月牙形的凹痕。
走廊里传来李琪和范静渐行渐远的拌嘴声,混着远处监护仪的滴答响,在空荡荡的护理部办公室里回荡。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文件的瞬间,“新行政办公楼护理部人员安置方案”几个烫金大字刺得眼睛生疼。
“把护理部并入行政楼负一层?”仲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方案里白纸黑字写着:为优化空间资源,护理部将迁至新建行政楼地下一层,与后勤仓库、医疗废物暂存区相邻。
她的目光扫过节省办公成本,便于统一管理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气得把文件摔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
仲云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杨世昌院长的号码上犹豫再三,最终拨通了温柳的电话:“通知全体护士长,二十分钟后紧急会议。另外……”她压低声音,“千万别让底下护士知道风声。”
重症监护室里,阮荆棘正帮廖鑫修改举报信,突然被温柳火急火燎的模样吓了一跳。
“快!把东西收起来!”温柳一把拉上值班室窗帘,“仲云主任要来,关于新办公楼的事,谁都不许乱说!”
“不就是盖楼吗?”李琪啃着苹果探出头,“咱们天天在病房忙得脚不沾地,还能影响到咱们?”
温柳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护理部要被赶到地下室,以后护士们交个材料都得穿过整条垃圾通道!”她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焦虑,“仲云主任要是压不住,咱们以后在医院可就更没地位了。”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仲云把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投影仪亮起的瞬间。
朱丽丽倒抽一口冷气:“这不是变相降职吗?护理部可是医院的核心部门,怎么能和杂物间放一起?”
“杨院长说是为了配合新院规划。”仲云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像淬了冰,“可我打听到,行政楼顶层的豪华办公室,早就给新来的医疗总监留好了。”
卞桥默默打开笔记本电脑:“我查了建筑规划图,地下一层通风系统和消防通道都不符合标准。”她调出对比图,红色警示标记密密麻麻,“护士们长期在这种环境工作,健康谁来负责?”
正当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富生副院长带着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走进来,其中一人胸前挂着“牛氏集团”的工牌。仲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廖鑫手机里的威胁短信,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张富生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牛氏集团的周总,也是新行政楼的主要投资方。”
他示意周总坐下,“关于护理部的搬迁方案,周总有更好的建议。”
周总翘着二郎腿,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仲主任,我们理解你们的顾虑。”他从公文包掏出一叠文件,“但如果护理部能配合搬迁,牛氏集团愿意赞助一批先进的护理设备——当然,这需要护理部在新院项目上给予一些‘便利’。”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倪萍萍气得拍桌子:“这不是威胁吗?拿设备换我们妥协?”仲云按住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周总:“抱歉,医院的规划不是商业交易。护理部的办公环境关系到全院护士的工作效率,我们必须向院党委如实汇报。”
周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站起身时,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仲主任,有些事别做得太绝。”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廖鑫的方向,“毕竟,谁都有软肋。”
散会后,廖鑫在楼梯间拦住仲云,眼圈通红:“主任,都是我连累了大家……”
仲云轻轻抱住她,拍了拍后背:“傻丫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掏出手机,给阮荆棘发了条消息:“你文笔好,能不能连夜写篇文章?就说护士们的工作环境对医疗质量的重要性,发到医院内网和公众号上。”
深夜的护士站,阮荆棘咬着笔头奋笔疾书,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紧锁的眉头。
李琪抱着热水袋缩在一旁:“你说,牛家到底想干什么?好好的盖楼,非要掺和护理部的事。”
“还不是为了控制医院。”廖鑫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知道,只要捏住护理部,就能捏住整个医院的命脉。”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这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凌晨三点,阮荆棘点击发送键。
标题《被遗忘的白衣天使:当护理部沦为地下室》的文章迅速在医院内网传开,配图是卞桥提供的地下一层设计缺陷图,还有护士们在昏暗环境中加班的偷拍照片。
评论区瞬间炸了锅,上千条留言刷爆屏幕,连患者家属都加入声援:“护士们连像样的办公地都没有,怎么能安心照顾病人?”
第二天清晨,仲云的办公室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电视里滚动播放的“北特医院护士办公环境堪忧”新闻,杨世昌院长的电话夺命连环call响起。
仲云整理了下白大褂,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一仗,她们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