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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8章 草原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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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到让草原上的老人都不敢高声谈论。

    十五万清军没了,多尔衮被俘,豪格递了降,锦州又传来动静。

    这账不用算盘打,拿脚趾头也能算出味道。

    满珠习礼坐在大帐里,左边是盛京来的密使,右边是他派往大夏前线的亲信。

    两边都不能得罪。

    他先写给盛京:“科尔沁世受大清厚恩,愿集诸部骑兵南下救援,请太后赐粮赐甲。”

    写完,又换纸写给巴特尔:“科尔沁久慕大夏天威,愿献马三万、牛羊十万,听候册封,只求保全旧牧场。”

    两封信,一个比一个恭顺。

    帐中老台吉看得直嘬牙花子。

    “亲王,这不太体面。”

    满珠习礼把印按下去。

    “体面能挡炮吗?”

    没人说话了。

    信使分两路出发。

    一个往东,奔盛京。

    一个往南,去寻巴特尔。

    没跑出半日,全被截了。

    巴特尔看完两封信,笑得帐外马都抬头。

    “好家伙,一只羊卖两家价,草原上也少见这么会做买卖的。”

    副将问:“杀信使?”

    “杀什么杀。”

    巴特尔把两封信拍在桌上。

    “给他送回去。钉营门上。字朝外,别钉反了,让各部头人都看清楚。”

    当天下午,科尔沁大营门口多了两支箭。

    一支箭上钉着求援信。

    另一支箭上钉着求降信。

    旁边还附了大夏军中翻译写的白话批注。

    一边喊太后救命。

    一边求大夏封赏。

    字不多,伤害很大。

    各部头人挤在营门前,谁也不吭声。

    满珠习礼赶到时,脸皮已经挂不住。

    他拔刀砍断箭杆,纸落进雪里,被一名年轻头人捡起来看了两遍。

    那年轻人没忍住。

    “亲王,咱们到底打哪边?”

    满珠习礼一鞭抽过去。

    “闭嘴!”

    这一下,没把人抽服,倒把火抽出来了。

    当夜,满珠习礼召集三部骑兵,凑出八千人。

    他要打巴特尔前锋营。

    草原上的老规矩,夜里风雪大,骑兵摸营,一波冲垮营盘,抢马杀人,烧辎重。

    过去两百年,这招屡试不爽。

    三更时分,风卷雪粒,能见度低得很。

    科尔沁骑兵压低身子,马嘴裹布,绕到大夏前锋营西侧。

    带队的台吉把弯刀举起,嗓子压在喉咙里。

    “冲进去,砍帐篷,别恋战!”

    马群开始加速。

    两百步外,黑暗里忽然升起几颗照明弹。

    雪地亮得扎眼。

    冲在最前的骑兵还没弄明白天怎么亮了,马胸已撞上铁丝网。

    第一排人马翻成一团。

    后面的刹不住,接着撞。

    草原夜袭最怕乱,一乱就全盘散。

    前锋营里,机枪手早趴在沙袋后,枪口架得很稳。

    班长嚼着半块冻硬的饼,骂了一声:“等你们半宿了。”

    哒哒哒哒。

    火线横扫过去。

    科尔沁骑兵成片栽倒,战马嘶鸣,人喊马踏,把那点所谓的勇武踩得稀烂。

    有台吉想绕开铁丝网,侧面又响起轻炮。

    炮弹不追人,专打马群密处。

    这不是草原人的战争。

    这是一张提前量过尺子的网。

    半刻钟后,八千骑兵退了。

    不叫退,叫散。

    有人往北跑,有人往东跑,也有人丢刀下马,趴在雪里不动。

    大夏营中没追。

    巴特尔披着羊皮袄走出帐篷,手里端着搪瓷缸,里面是热奶茶。

    他看了一眼前方乱雪。

    “扩音器拿来。”

    铜皮喇叭架上车顶。

    巴特尔亲自喊。

    “科尔沁各部听着。降者保牛羊,抗者灭旗号。”

    停了停,他又补一句。

    “满珠习礼护不住你们。盛京更护不住。别拿自家娃娃给爱新觉罗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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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比机枪还难受。

    草原人不怕死。

    怕的是全旗号被抹掉,祖坟没人祭,牛羊归别人,儿子变成别人的牧奴。

    天亮前,第一支小部落来了。

    二百多帐,赶着牛羊,头人把刀横放在马背上,离营百步下马。

    “归降大夏,求保牧场。”

    军法官带人登记。

    姓名、户数、牛羊数、青壮数、兵器数。

    头人看得头皮发麻。

    “还要记羊?”

    军法官头也不抬。

    “不记羊,怎么征税?不征税,怎么修路?不修路,冬天你们病了谁送药?”

    头人愣了半天,转身骂自己儿子。

    “把藏起来那三十只也赶过来。大夏会数数,别丢人。”

    有了第一个,后头就快了。

    一夜之间,七个小部落拔营南下。

    年轻骑兵见过机关枪后,谁也不想再拿胸口试第二回。

    满珠习礼这边乱成一锅粥。

    他想裹挟部众北逃,过嫩江,再往黑龙江方向走。

    可刚拔营,南边便出现赵率教的骑兵旗号。

    赵率教没多话,沿河一字排开,马背上全是短枪和步枪。

    西面河谷,李陵派来的装甲车堵在窄口。

    车顶机枪转了半圈,科尔沁斥候掉头就跑。

    东面是巴特尔主力。

    三面合上,满珠习礼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选路,是被人装进了口袋。

    大帐里吵到天明。

    老台吉主战,年轻头人要降。

    满珠习礼拔刀砍了一个主降的佐领。

    血没吓住人。

    午后,他的亲侄子带着十几个亲兵进帐,反手把他按在毡毯上。

    满珠习礼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我姐姐是大清太后!”

    侄子拿皮绳捆他。

    “那让太后救你。别拉着我们全族死。”

    半个时辰后,满珠习礼被绑到巴特尔马前。

    亲侄子跪得很实在。

    “将军,科尔沁愿降。只求保留部落牛羊,别把女人孩子赶进雪地。”

    巴特尔坐在马上,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满珠习礼。

    “你这亲王,当得挺费亲戚。”

    满珠习礼吐了口血沫。

    “巴特尔,你也是蒙古人,替汉人断草原根?”

    巴特尔下马,走到他面前。

    “草原根不是王爷帽子。是牛羊,是水草,是娃娃能不能活到来年开春。”

    他抬手指向南边。

    “大夏给户籍,给疫苗,给铁锅盐茶,还给枪。你给什么?给盛京当狗?”

    满珠习礼哑了。

    巴特尔没杀他。

    军令写得明白,科尔沁要拆,不要屠。

    他当场宣布。

    “废满珠习礼亲王号,押送北京审查。各部头人三日内到军中登记,交兵器,留牧场。青壮编预备骑兵营,愿入军校者优先。”

    草原上许多人没听懂军校。

    可听懂了留牧场。

    头人们松了劲。

    有人当场把藏在袖里的短刀交出来,交得比娶媳妇还痛快。

    当天傍晚,大夏龙旗插上科尔沁王帐旧址。

    旁边另竖一块木牌。

    大夏草原行省预备户籍登记处。

    赵率教骑马过来,看了半天。

    “这牌子是不是太寒碜?”

    巴特尔揉了揉冻红的鼻子。

    “先凑合。等工部来人,给他们弄水泥碑。草原人记仇,也记碑。”

    三日后,科尔沁断绝的消息传到盛京。

    清宁宫内,孝庄当着众臣摔了玉盏。

    碎片溅到范文程靴边。

    “满珠习礼忘恩负义!”

    没人敢接。

    范文程跪在下方,额头贴地,话却清醒得刺耳。

    “太后,科尔沁不是忘恩。”

    孝庄看向他。

    范文程低声道:“他们看见胜负了。”

    殿内再无人出声。

    锦州失守。

    科尔沁断臂。

    辽西门户开了,草原后路断了。

    盛京这座所谓龙兴之地,终于只剩一圈城墙,一堆老弱,和满殿不肯承认末日已到的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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