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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到让草原上的老人都不敢高声谈论。
十五万清军没了,多尔衮被俘,豪格递了降,锦州又传来动静。
这账不用算盘打,拿脚趾头也能算出味道。
满珠习礼坐在大帐里,左边是盛京来的密使,右边是他派往大夏前线的亲信。
两边都不能得罪。
他先写给盛京:“科尔沁世受大清厚恩,愿集诸部骑兵南下救援,请太后赐粮赐甲。”
写完,又换纸写给巴特尔:“科尔沁久慕大夏天威,愿献马三万、牛羊十万,听候册封,只求保全旧牧场。”
两封信,一个比一个恭顺。
帐中老台吉看得直嘬牙花子。
“亲王,这不太体面。”
满珠习礼把印按下去。
“体面能挡炮吗?”
没人说话了。
信使分两路出发。
一个往东,奔盛京。
一个往南,去寻巴特尔。
没跑出半日,全被截了。
巴特尔看完两封信,笑得帐外马都抬头。
“好家伙,一只羊卖两家价,草原上也少见这么会做买卖的。”
副将问:“杀信使?”
“杀什么杀。”
巴特尔把两封信拍在桌上。
“给他送回去。钉营门上。字朝外,别钉反了,让各部头人都看清楚。”
当天下午,科尔沁大营门口多了两支箭。
一支箭上钉着求援信。
另一支箭上钉着求降信。
旁边还附了大夏军中翻译写的白话批注。
一边喊太后救命。
一边求大夏封赏。
字不多,伤害很大。
各部头人挤在营门前,谁也不吭声。
满珠习礼赶到时,脸皮已经挂不住。
他拔刀砍断箭杆,纸落进雪里,被一名年轻头人捡起来看了两遍。
那年轻人没忍住。
“亲王,咱们到底打哪边?”
满珠习礼一鞭抽过去。
“闭嘴!”
这一下,没把人抽服,倒把火抽出来了。
当夜,满珠习礼召集三部骑兵,凑出八千人。
他要打巴特尔前锋营。
草原上的老规矩,夜里风雪大,骑兵摸营,一波冲垮营盘,抢马杀人,烧辎重。
过去两百年,这招屡试不爽。
三更时分,风卷雪粒,能见度低得很。
科尔沁骑兵压低身子,马嘴裹布,绕到大夏前锋营西侧。
带队的台吉把弯刀举起,嗓子压在喉咙里。
“冲进去,砍帐篷,别恋战!”
马群开始加速。
两百步外,黑暗里忽然升起几颗照明弹。
雪地亮得扎眼。
冲在最前的骑兵还没弄明白天怎么亮了,马胸已撞上铁丝网。
第一排人马翻成一团。
后面的刹不住,接着撞。
草原夜袭最怕乱,一乱就全盘散。
前锋营里,机枪手早趴在沙袋后,枪口架得很稳。
班长嚼着半块冻硬的饼,骂了一声:“等你们半宿了。”
哒哒哒哒。
火线横扫过去。
科尔沁骑兵成片栽倒,战马嘶鸣,人喊马踏,把那点所谓的勇武踩得稀烂。
有台吉想绕开铁丝网,侧面又响起轻炮。
炮弹不追人,专打马群密处。
这不是草原人的战争。
这是一张提前量过尺子的网。
半刻钟后,八千骑兵退了。
不叫退,叫散。
有人往北跑,有人往东跑,也有人丢刀下马,趴在雪里不动。
大夏营中没追。
巴特尔披着羊皮袄走出帐篷,手里端着搪瓷缸,里面是热奶茶。
他看了一眼前方乱雪。
“扩音器拿来。”
铜皮喇叭架上车顶。
巴特尔亲自喊。
“科尔沁各部听着。降者保牛羊,抗者灭旗号。”
停了停,他又补一句。
“满珠习礼护不住你们。盛京更护不住。别拿自家娃娃给爱新觉罗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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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比机枪还难受。
草原人不怕死。
怕的是全旗号被抹掉,祖坟没人祭,牛羊归别人,儿子变成别人的牧奴。
天亮前,第一支小部落来了。
二百多帐,赶着牛羊,头人把刀横放在马背上,离营百步下马。
“归降大夏,求保牧场。”
军法官带人登记。
姓名、户数、牛羊数、青壮数、兵器数。
头人看得头皮发麻。
“还要记羊?”
军法官头也不抬。
“不记羊,怎么征税?不征税,怎么修路?不修路,冬天你们病了谁送药?”
头人愣了半天,转身骂自己儿子。
“把藏起来那三十只也赶过来。大夏会数数,别丢人。”
有了第一个,后头就快了。
一夜之间,七个小部落拔营南下。
年轻骑兵见过机关枪后,谁也不想再拿胸口试第二回。
满珠习礼这边乱成一锅粥。
他想裹挟部众北逃,过嫩江,再往黑龙江方向走。
可刚拔营,南边便出现赵率教的骑兵旗号。
赵率教没多话,沿河一字排开,马背上全是短枪和步枪。
西面河谷,李陵派来的装甲车堵在窄口。
车顶机枪转了半圈,科尔沁斥候掉头就跑。
东面是巴特尔主力。
三面合上,满珠习礼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选路,是被人装进了口袋。
大帐里吵到天明。
老台吉主战,年轻头人要降。
满珠习礼拔刀砍了一个主降的佐领。
血没吓住人。
午后,他的亲侄子带着十几个亲兵进帐,反手把他按在毡毯上。
满珠习礼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我姐姐是大清太后!”
侄子拿皮绳捆他。
“那让太后救你。别拉着我们全族死。”
半个时辰后,满珠习礼被绑到巴特尔马前。
亲侄子跪得很实在。
“将军,科尔沁愿降。只求保留部落牛羊,别把女人孩子赶进雪地。”
巴特尔坐在马上,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满珠习礼。
“你这亲王,当得挺费亲戚。”
满珠习礼吐了口血沫。
“巴特尔,你也是蒙古人,替汉人断草原根?”
巴特尔下马,走到他面前。
“草原根不是王爷帽子。是牛羊,是水草,是娃娃能不能活到来年开春。”
他抬手指向南边。
“大夏给户籍,给疫苗,给铁锅盐茶,还给枪。你给什么?给盛京当狗?”
满珠习礼哑了。
巴特尔没杀他。
军令写得明白,科尔沁要拆,不要屠。
他当场宣布。
“废满珠习礼亲王号,押送北京审查。各部头人三日内到军中登记,交兵器,留牧场。青壮编预备骑兵营,愿入军校者优先。”
草原上许多人没听懂军校。
可听懂了留牧场。
头人们松了劲。
有人当场把藏在袖里的短刀交出来,交得比娶媳妇还痛快。
当天傍晚,大夏龙旗插上科尔沁王帐旧址。
旁边另竖一块木牌。
大夏草原行省预备户籍登记处。
赵率教骑马过来,看了半天。
“这牌子是不是太寒碜?”
巴特尔揉了揉冻红的鼻子。
“先凑合。等工部来人,给他们弄水泥碑。草原人记仇,也记碑。”
三日后,科尔沁断绝的消息传到盛京。
清宁宫内,孝庄当着众臣摔了玉盏。
碎片溅到范文程靴边。
“满珠习礼忘恩负义!”
没人敢接。
范文程跪在下方,额头贴地,话却清醒得刺耳。
“太后,科尔沁不是忘恩。”
孝庄看向他。
范文程低声道:“他们看见胜负了。”
殿内再无人出声。
锦州失守。
科尔沁断臂。
辽西门户开了,草原后路断了。
盛京这座所谓龙兴之地,终于只剩一圈城墙,一堆老弱,和满殿不肯承认末日已到的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