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两个了。”
云霆的声音从意识链接中传来，依旧带着那种欠揍的轻松，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那语气深处的一丝疲惫。
他的身影站在云雾边缘，比之前隐隐透明了几分。
“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全部解决了。”
雷擎的目光扫过他的身形，眉头微微皱起：“省着点力气。你的静电强度还能再降低一些，或者产生静电的节点把密度减一减。”
“没关系。”
云霆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挂着笑：
“照这样下去，能撑到结束。”
雷擎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云霆那张愈发透明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就把云雾覆盖范围缩小点。”他开口，语气沉稳，“现在不需要那么大的范围了。”
云霆眨了眨眼，随即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
那些弥漫战场的灰白色云雾仿佛接到指令，开始缓缓收缩。边缘的雾气如同退潮般向内聚拢，范围比之前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但核心区域的浓度反而更高，感知也更加清晰。
“嗯？”
云霆忽然轻咦一声。
“怎么了？”雷擎侧头看他。
云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比之前更加真切、更加明亮：
“金玲和姜卓青合力，又把“瘟疫”干掉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轻松：
“少了“瘟疫”的负面效果加持，现在黎知瑶的负担也能减轻点了。”
雷擎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看向远处那道正在闪烁的青光，那是黎知瑶在全力施展治愈术的光芒。此刻那光芒确实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不再需要分出大量能量去对抗“瘟疫”的侵蚀。
“挺好的。”
雷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云霆身上：
“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再缩小点范围了。”
云霆咧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
云雾翻涌。
战场已被压缩到极致，却是整个梦境空间中最激烈的炼狱。
云霆的身形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剩下那双眼睛还亮着，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道狼狈逃窜的猩红身影。
“最后一条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残烛，却带着某种笃定。
雷擎没有说话。
他双手之间的雷球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加凝实、更加致命。那些电弧不再狂暴地四处乱窜，而是温顺地缠绕在他指尖，仿佛等待最后指令的猎犬。
“轰——”
远处，金玲的长枪再次贯穿一道虚影。
那是玛埃玛的最后一道分身。
“渊道”已死。
“灾冰”已死。
“狂音”已死。
“影杀”已死。
“瘟疫”已死。
“蚀骸”已死。
六道主神级的分身，此刻全部化作猩红的碎片，散落在焦黑的大地上。
那些碎片还在微微颤动，试图向中央那道狼狈的身影汇聚，但云雾封锁了它们的去路，雷电将它们一一击碎，金色的枪芒将它们彻底湮灭。
玛埃玛站在战场中央。
她浑身浴血，发丝散乱，那张总是挂着玩味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惧与不可置信。
“不可能……”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你们已经死了……”
“死了六百多年。”
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扫过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
云霆站在云雾最高处，透明得像一缕烟，却依旧操控着整片战场。
雷擎双手拢着那团雷光，静静站在焦黑的地面上，脚下的裂纹蔓延如蛛网。
金玲骑在战马上，长枪斜指地面，虎目之中燃烧着平静的火焰。
姜卓青从阴影中缓缓浮现，短刃上还滴着血，那是“蚀骸”最后留下的。
黎知瑶靠在半块残存的巨石上，青色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依旧稳定地笼罩着每一个人。
还有元凤。
他站在玛埃玛正前方十丈处。
手中握着剑。
剑尖垂向地面，上面没有血。
因为从始至终，他只出过一次手。
斩杀“狂音”的那一剑。
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
看着。
等着。
“你们……”
玛埃玛的喉结滚动，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云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是即将消散的雾气。
他笑了笑。
然后抬起头，望向黎知瑶的方向。
“副队长。”
他的声音很轻。
“我好像……撑不太住了。”
黎知瑶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回应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云霆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转向雷擎，眨了眨眼：
“老擎，剩下的交给你了。”
雷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云霆又看向金玲。
金玲没有看他。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虎耳微微抖动了一下。
云霆看向姜卓青。
姜卓青从阴影中走出半步，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云霆最后看向元凤。
元凤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没有回头。
云霆看了那个背影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六百年多前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的笑一模一样，没心没肺，欠揍得很。
“队长。”
他开口。
“下次任务，记得叫我。”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彻底消散。
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云雾剧烈震颤了一瞬，随即稳定下来。
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凝实，更加锋利。
雷擎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雷球。
那雷球忽然明亮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双手一推。
“轰——！！！”
雷电倾泻而下。
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
那些雷电如同天罚，从四面八方劈向战场中央那道猩红的身影。每一道都精准无比，每一道都避开了所有不该触碰的存在，每一道都带着某种六百多年来不曾消散的执念。
玛埃玛疯狂闪避。
但她躲不开。
这片战场，已经被云霆用命，彻底锁死。
“轰！”
一道雷电劈中她的左肩。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轰！”
第二道劈中她的右腿。
她单膝跪地，鲜血从伤口涌出。
“轰！轰！轰！”
雷电一道接一道落下，将她彻底淹没。
当雷光散去。
玛埃玛跪在战场中央，浑身焦黑，气息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抬起头。
看见的是一杆枪。
金玲的长枪，枪尖抵在她的咽喉前三寸处。
枪杆纹丝不动。
金玲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虎目之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命令的光芒。
姜卓青站在她身后半步，短刃贴着她的后心。
雷擎站在侧方，掌心的雷光已经熄灭，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大口喘息着。
黎知瑶依旧靠在巨石上，青色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依旧没有熄灭。
而元凤站在她面前。
剑已经抬起。
剑尖抵在她眉心正中。
玛埃玛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元凤，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看着那柄抵在眉心的剑，看着剑身上流转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紫金色光芒。
“你……”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不甘：
“你杀不死我。这里是梦境。我的本体在外面。”
元凤看着她。
良久。
“我知道。”
他说。
剑尖纹丝不动。
“但你的这具分身，会死在这里。”
玛埃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想笑。
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感觉到了。
那柄剑上流转的紫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渗入她的眉心。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
不是灼烧。
是消失。
从存在层面，一点一点地消失。
“你……”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疯了……那是法则级的力量……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元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让她心底发寒。
“六百年多前，”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陈述，“你用六个人，埋伏了我们六个。”
他顿了顿。
“今天，我们还给你。”
剑尖向前推进了半寸。
紫金色的光芒骤然炽烈。
玛埃玛的身形开始消散，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虚无。
她死死盯着元凤，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一眼，她看见的是元凤身后那五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云霆。
金玲。
雷擎。
姜卓青。
黎知瑶。
他们站在一起。
就像六百年多前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的归队。
一模一样。
玛埃玛的最后一缕意识消散。
战场上，只剩下元凤一个人站着。
剑尖垂向地面。
那抹紫金色的光芒已经消失。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身后，四道身影越来越淡。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吹过焦黑的战场。
带走最后一点猩红的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