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霆又咳出一口血，那血里混着黑色的碎块，是内脏的残片。

    “队长……”他的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却偏偏还要扯出一个笑，“咱……这次……可牛逼了……”

    “别说话。”元凤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留点力气。”

    黑色的“玄凤焰”从他掌心涌出，贯入云霆的伤口。

    那些火焰像是活过来一般，沿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蚀骸”格鲁伊·科洛森留下的毒素被一点点清除。

    但云霆的身体就像一只漏底的桶，这边刚清完，那边又有新的毒素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

    “留力气干嘛……”云霆的眼皮往下耷拉，又强撑着睁开，“回去……挨金玲揍吗……”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

    金玲还站在那里。

    双手紧握长枪，枪尖穿透“狂音”焦黑的身躯，深深插入地面。

    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像一尊雕塑，只是那双永远燃烧着战意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

    “……她这次……肯定打不着我了……”云霆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

    元凤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没有停。

    “玄凤焰”的输出越来越大，那些黑色的火焰几乎将云霆整个人包裹其中。

    毒素被焚烧时发出的嗤嗤声，刺耳得让人发疯。

    “队长。”

    云霆忽然叫他。

    元凤低头，对上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

    “你说……”云霆的呼吸越来越弱，却还在努力组织语言，“这次任务之后……请咱们吃啥来着……”

    元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烤肉。”他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还有炊事班做的胜利肉。”

    “哦……”云霆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得……带点青菜……不然太腻了……”

    “嗯。”

    “金玲……肯定又要跟我抢……”他轻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她抢不过我的……我手快……”

    “玄凤焰”在他体内疯狂游走，将每一寸经脉、每一个器官里残留的毒素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那些器官本身，也已经到了极限。

    云霆的呼吸停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

    然后他又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骤然睁大。

    “队长……”

    他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像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力气。

    “那会儿……你说……咱们胜算有多高……”

    元凤看着他。

    云霆的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熟悉的、欠揍的笑：

    “现在看来……是百分之百啊……”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元凤，落向那片血色的天空。

    “主神级……六个……咱们……赚大了……”

    “云霆。”

    元凤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云霆没有回应他。

    那双眼睛依旧睁着，望着天空，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能行。

    元凤的双手还保持着输送“玄凤焰”的姿势。

    那些黑色的火焰在云霆体内游走了一圈又一圈，将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云霆已经不需要了。

    他跪在那里，浑身是血，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停。

    还有人，需要他。

    他得站起来。

    他得——

    元凤踉跄着来到黎知瑶身前。

    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浑身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靠在石头上的那道身影。

    黎知瑶似乎有所感应，缓缓睁开眼，望向他。

    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同深秋的湖水，不见波澜。只是瞳孔深处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才积蓄起足够的力气，嘴唇微微张开：

    “队长……”

    “我来帮你了。”元凤在她身前蹲下，手伸向急救包。

    黎知瑶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极慢，慢得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队长，你忘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本来就是治疗系的异能。”

    元凤的手顿了一下。

    “我能撑到现在……”黎知瑶的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已经逼近极限了。”

    “只要把毒素清除，你就能稳住。”元凤没有停，已经从急救包里翻出了什么东西。

    黎知瑶看着他，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笑。

    是黎知瑶式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她抬起手，动作缓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本子。

    染满了血，却依旧被保护得很好，甚至没有掉下一页。

    “队长，”她把本子轻轻递向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毒素早就清除了。”

    元凤的动作僵住了。

    “但我已经没力气……”黎知瑶的手缓缓垂落，本子落在她膝上，“再对自己进行治愈了。”

    “撑住。”

    元凤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他从急救包里翻出一支注射器，手指在颤抖，却依旧固执地撕开包装：

    “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只染血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元凤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黎知瑶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击杀“灾冰”，”她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轻，““狂音”，“影杀”。”

    “把“梦魇”打到濒死。”

    “重创“蚀骸”和“瘟疫”。”

    她顿了顿，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是黎知瑶独有的、那种计算完战果后的满足。

    “这场战斗……”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稳赚不亏。”

    元凤握着注射器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黎知瑶的目光越过他，落向他身后。

    那里，雷擎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他的胸膛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边缘焦黑，早已没了任何生命迹象。

    更远处，姜卓青的身躯与“影杀”交错在一起，彼此的武器刺穿了对方的要害。

    他就那样站着，至死都没有倒下。

    黎知瑶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血色的天空。

    “队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是不是……下雨了……”

    元凤猛地低头。

    黎知瑶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倒映着血色的苍穹。

    没有雨。

    一滴都没有。

    元凤跪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支注射器。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膝上，那个染血的本子静静躺着。

    风吹过，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黎知瑶清秀的字迹：

    “任务记录——暗影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