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是谁，”元凤的目光落在那道阴影中的身影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原来是当初的手下败将。”

    玛埃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那又如何？”她轻轻抬起下巴，猩红的眼眸里满是玩味，“你现在不过返璞境巅峰。拿捏你还不是问题？”

    “是吗？”

    元凤没有再多说。

    右手轻轻一挥，一道纯白色的火焰脱手而出，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无声无息地掠向阴影中的玛埃玛。

    “白鹤焰”。

    玛埃玛抬手，猩红色的能量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她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慵懒，返璞境的攻击，能奈她何？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那道白色的火焰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并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抵消。而是如同一滴落入油锅的水骤然炸开，附着在屏障表面，开始剧烈燃烧。

    不是燃烧屏障。

    是燃烧屏障上她的意识。

    那股灼烧感直接穿透能量层面，顺着她与屏障的联系，直逼她的意识本体。

    玛埃玛果断挥手，将被火焰附着的那部分屏障整个切断。

    “啧。”

    她看着那片被舍弃的能量在白色火焰中化为虚无，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没想到……”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元凤，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实力衰退，却让你对力量的运用更进一步了。”

    “既然是属于精神力的范畴，”元凤抬起右手，掌心那团“白鹤焰”静静燃烧，纯白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眼底，“那你还要试试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如果你在这里被我杀死现实中，你也差不多了。”

    玛埃玛盯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慵懒，而是带着某种危险的、兴奋的光芒。

    “你就这么确定……”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能杀死我？”

    “把你打残也不错。”

    话音未落，元凤已经消失在原地。

    玛埃玛瞳孔微缩，然后她的手指轻轻一划。

    周围的场景如同被揉碎的画布，开始扭曲、崩解、重组。

    夕阳、废墟、那六道剪影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元凤的身形停在半空，眼前只剩虚无。

    玛埃玛的气息，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

    元凤静静立于黑暗之中，左眼深处那抹紫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他环顾四周，没有急着动作。

    梦境空间是玛埃玛的主场。她在这里可以随意切换场景、隐匿气息、制造幻觉就像刚才那样。

    但她没有选择正面交锋。

    元凤的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那道“白鹤焰”，让她忌惮了。

    黑暗中，一个声音幽幽传来，飘忽不定，难以捕捉方位：

    “有点意思。不过元凤，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元凤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站着，掌心那团白色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将周围的黑暗微微照亮。

    “慢慢玩。”那声音越来越远，带着笑意，“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黑暗重新归于死寂。

    元凤的目光扫过四周，依旧没有动。

    画面骤然翻转。

    元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片掩体后方的狭窄空间。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缝隙中渗入的微光，落在几张年轻的面孔上。

    云霆蹲在他身侧，身体压得很低，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队长，你说这次猎杀“毁灭军团”主神级的战力——咱们的胜算有多高？”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带着兴奋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元凤看着那张脸。

    那张与云影相似、却更加鲜活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六百多年后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眼底的疏离与清冷，只有属于年轻人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光芒。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而笃定，带着那种无数次带领他们穿越生死线的、属于队长的沉稳：

    “这次的任务是击杀“渊道”雅努·瑞普提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掩体后云霆、金玲、黎知瑶、雷擎、姜卓青的面孔。

    “失去战略级的投送能力，将极大缓解正面战场的压力。”

    云霆听完，眨了眨眼，嘴里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三席啊……”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但元凤看得见。

    他看见云霆握紧的拳头，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也看见了，他故意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来掩饰那一丝本能的紧张。

    这就是云霆。

    六百多年了。

    元凤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此刻，那些细微的表情、那些熟悉的语调、那些只有朝夕相处才能察觉的小动作全都回来了。

    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想开口。

    想告诉他别去。

    想告诉他这次任务之后会发生什么。

    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梦。

    是他无力改变分毫的、早已凝固的过去。

    “队长？”

    云霆察觉到他的沉默，歪着头看过来，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咋啦？脸色不太对劲。”

    元凤看着他。

    良久。

    “……没什么。”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如常。

    “只是在想，这次任务之后，请大家吃什么。”

    “烤肉！”

    金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虎耳也跟着抖了抖：

    “还有炊事班做的胜利肉！”

    “诶，全是肉，”云霆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那也太腻了。”

    “大口吃肉有什么不好的？”金玲双手叉腰，一脸不服气。

    “荤素搭配啊。”云霆摊开手，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不能光吃肉，得带点青菜之类的解腻，这样才能吃得更多。”

    金玲歪着头想了想，虎尾轻轻晃了晃。

    “有道理。”

    她点点头，一脸认真。

    “嘘——！”

    黎知瑶突然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目光投向掩体外的某个方向，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众人瞬间收敛了所有声音。

    呼吸声压到最低，心跳声仿佛都能听见。

    金玲缓缓蹲下，云霆侧身贴近掩体边缘，雷擎的手指微微收拢，黎知瑶合上手中的册子，将它无声地收回怀中。

    只有姜卓青依旧站在原地，却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几息之后。

    “……这个气息，”姜卓青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流的颤动，“是“渊道”的。”

    “好。”

    金玲揉了揉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的眼底已经燃起了那种熟悉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准备动手。”

    “嗯？”

    姜卓青没有动，眉头却微微蹙起。

    “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哪里不一样？”云霆侧过头，目光紧紧盯着他。

    姜卓青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有其他的气息。”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有点杂乱。”

    “护卫队嘛，很正常。”

    金玲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已经半站起身，随时准备冲出去：

    “一起干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