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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5章 避实就虚开野渡,明修暗度入唐津
    孙传庭接上他的话。

    “走不了别的路,就只能一头扎进博多湾。博多是九州首府,元人图快,指望一战拿下九州。日本人也不傻。”

    卫景瑗在一旁补充。

    “日本人把元寇防垒修在了博多湾沿岸。二十里石墙,堵死了所有能登陆的滩涂。”

    帐内静了下来。

    孙传庭的指尖离开博多湾。

    向西偏移。

    越过玄界滩。

    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缺口上。

    唐津湾。

    郑芝龙看清那个位置,眼皮猛地一跳。

    “他以力搏,我以智取。”

    孙传庭字咬得极重。

    “他蹈险地,我击虚处。”

    郑芝龙盯着唐津湾。那是他当年走私夹带的老巢。湾口朝北,水深足够,滩涂平缓。以前为了避开各藩的巡查船,他专门挑这种冷僻的野湾子靠岸。

    “大人的意思是……”郑芝龙嗓音发沉。

    孙传庭抓起桌上的炭笔。

    一条粗线,起自对马,穿壹岐,直直扎进博多湾。

    一条细线,出对马,绕壹岐西侧,斜插唐津湾。

    “粗线,元人的死路。石垒、重兵、地形夹峙。进去了,就是往磨盘里送肉。”

    孙传庭把炭笔扔下,木炭在图纸上滚出两道黑印。

    “细线。郑将军,能走?”

    郑芝龙一巴掌重重拍在唐津湾上。

    “唐津湾口偏西北。顺着对马暖流,借着西北风,不用满帆就能滑进去。最要紧的——”

    他抬起头,直视孙传庭。

    “那地方没墙。”

    卫景瑗凑近海图看了一眼。

    “防垒只在博多湾。唐津、伊万里这些偏僻小湾,连块砖都没垒。”

    郑芝龙来了精神,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连点。

    “日本人觉得没人会从那儿上岸!元朝人几千艘大船钻不进去,所以他们不防!三百年了,早荒废了!”

    他回手重重拍击自己的胸甲,山文甲铿锵作响。

    “大明的船不是元朝那种破烂。咱们福建水师的福船,尖底龙骨,水密隔舱。抗横浪,切水快。别说唐津湾,再窄的口子老子也钻得进去。”

    郑芝龙越说语速越快。

    “唐津外海几块大礁石,涨潮露头还是退潮露头,哪条暗流能借力,我都门清。只要过了那道暗礁群,里头全是平缓的沙滩,几十艘运兵船能并排往上冲。”

    他指着那条黑线。

    “这条偏路,我包了。那边最少能展开五万大军!”

    孙传庭盯着他。

    “不仅要上去。还要快。”

    指尖从唐津湾往东划拉,穿过松浦平原,直抵博多湾的背后。

    “博多湾肯定囤了几万守军,耗费几百年加固石垒。他们所有的炮口、长枪、注意力,全指着海上。”

    孙传庭冷笑出声。

    “咱们从唐津上岸,往东平推。抄他们的后路。”

    卫景瑗提笔记录,接口道:“前有石垒,本是防外敌的。一旦咱们绕到背后,那道石垒,就成了关门打狗的墙。他们想退,都翻不过去。”

    前门堵死,后门踹开。

    孙传庭双手撑在桌沿上。

    “元人要脸面,要速胜,去硬撞名城。”

    他顿住。

    帐篷外的海风呼啸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声调。

    “咱们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孙传庭一字一顿。

    “咱们是来灭国的。”

    郑芝龙心底狠狠震颤了一下。他干了半辈子刀口舔血的买卖,杀人越货当家常便饭。但一国经略大员,轻描淡写吐出“灭国”二字,透出来的那股血腥味,直接盖过了外头的海风。

    当今大明皇帝的狠辣,在这位主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大明,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讲规矩、要朝贡的软柿子了。

    卫景瑗笔锋不停,将战略要点一一记下。

    “兵分两路。佯攻博多,暗渡唐津。”

    孙传庭下令。

    “对马休整一日,明日发兵,兵分两路。”

    卫景瑗抬起头。

    “经略的意思是,让朝鲜兵去打壹岐岛?”

    “朴志浩不是在码头上磕头,说要死战不退吗。”孙传庭面无表情,“给他个机会。朝鲜兵直取壹岐。拿下后,架炮,造声势。往死里打。把博多守军的魂全勾过去。”

    “这样必然有死伤。”卫景瑗提醒。

    “不死人,日本人怎么会信咱们的主攻方向在博多?”孙传庭丝毫不为所动,“大明的水师在后面督战。谁敢后退一步,就地炮决。”

    郑芝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拿朝鲜兵去填命造势,这手段毒绝。

    “主力舰队,夜间起锚,借夜色和洋流,绕壹岐西线,直扑唐津。”

    郑芝龙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唐津背靠松浦平原,地势平坦。上岸就能摆开方阵。松浦藩穷得叮当响,那点农兵连塞牙缝都不够。重炮推上去,一个时辰就能把他们的砦堡扬了。”

    孙传庭站直身子。

    “去办。萨摩藩的信,今夜发出去。价码开足。”

    郑芝龙拍着胸脯应下。

    “我亲自写,盖我的私印。岛津家那老狐狸看见印,就知道咱们的诚意了。大人放心,我许给他们,只要打下九州,以后长崎的生丝贸易,给萨摩留三成红利。”

    “不要地盘,只分银子。这块肥肉扔出去,岛津家就算不造反,也绝对会抱着膀子看德川幕府的笑话。”

    郑芝龙转身掀开帐帘。

    外头天色完全黑透。风雪扑进来,吹得炭火猛地一窜。

    他逆着风走出去。元朝人没走通的海路,他郑芝龙要拿来铺一条通天的大道。

    帐内。

    卫景瑗封好军令,盖上经略大印。

    “经略,粮草调度已经排好。三日份的干粮随军,重炮跟第一批次上岸。盾车全部拆卸装船,到滩头再组装。”

    孙传庭拿过一份战报。

    “传令各营,入夜禁声。刀枪上油,火器防潮。”

    卫景瑗放下狼毫,轻轻活动着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帐外隐约的船影方向,轻声道:“这个郑芝龙,虽贪利好财,可论起海上调度、熟稔倭地海况,本事是真真切切的,半点掺不得假。”

    孙传庭缓缓靠在椅背上,眼帘轻阖,心底暗自苦笑——陛下派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带着几分贪念?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回了一句:“贪的人,反倒好使唤。知其所欲,便知其所惧,可控可驱。”

    卫景瑗闻言,并未接话,只是取过案上文书,凑到烛火旁慢慢吹干墨迹,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早已备好的封筒,又仔细封好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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