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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4章 宗氏穷途悲绝路,孙公远略定九州
    对马岛被明军拿下的消息一旦传回江户,幕府会怎么干?

    通敌。

    这顶帽子扣下来,连查都不用查。改易、除封、灭族。宗氏五百年的基业,全完了。

    就算幕府派兵来救。

    城破了,人降了。在幕府眼里,他宗义成就是个没骨气的废物。

    救回去是死。

    不救也是死。

    他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孙传庭的视线。

    孙传庭看得真切。

    那是一双被逼到绝路的眼睛,透着恐惧、挣扎,还有极力想活下去的贪欲。

    “拉下去。”

    孙传庭起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地牢门口,他停下脚步。

    “留着点心,他不想死。”

    声音顺着阴冷的穿堂风,钻进宗义成的耳朵里。

    沉重的铁门咣当合上。

    宗义成两腿一软,瘫在烂泥地里,大口喘气。

    他确实不想死。

    更不想回江户去送死。

    甲兵把另外两人也押进了牢房。柳川调兴被一脚踹进去,摔在发霉的稻草堆上。他连滚带爬地翻过身,抓住宗义成的袖子。

    “藩主大人……幕府会派兵来救咱们的,对吧?”

    宗义成甩开他的手,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墙坐下。闭上眼。

    救?

    拿什么救?

    他嘴里全是昨夜那杯极品清酒的涩味。

    地牢外头,海风夹着浓烈的硝烟味直往缝隙里钻。

    远处港口卸船的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大明那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把对马岛彻底碾平了。

    严原港,临时帅帐。

    孙传庭把郑芝龙的折子和锦衣卫的情报并排摊在桌面上。

    两条线一对,严丝合缝。

    卫景瑗在旁边研墨。

    “那个宗义成,留着有用。”孙传庭开口。

    “怎么用?”

    “一把钝刀子。”卫景瑗把蘸饱墨的毛笔递过去。“幕府要是派兵打对马,咱们就把他拉到阵前。救还是不救?救了,说明对马岛丢了,幕府颜面扫地;不救,九州那些外样大名看着,心里头会怎么盘算?”

    孙传庭接过笔,拿在手里转着。

    “德川幕府咽不下这口气,对马丢了,九州肯定会大动干戈。”

    “博多湾的石墙,已经在加固了。”

    卫景瑗翻开另一张抄件。

    “元寇防垒。当年蒙古人两次跨海,都在那道墙前面撞得头破血流。”

    孙传庭盯着海图。

    指腹从对马岛一路往南,划过壹岐岛,压在博多湾那段弧形的海岸线上。

    “元世祖忽必烈打了两次都没成。”

    卫景瑗持笔静立,目光亦落在那道弧形海岸上:

    “元人舟师笨重,又遇飓风,登陆即撞石垒,进退失据。”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帐帘被一把掀开。

    郑芝龙大步走进来,身上的山文甲哗啦作响。

    “经略大人,港口库房全掏干净了。这宗氏穷得连裤裆都漏风。”

    他拉开一张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

    “几箱烂铜钱,几十匹长毛的绢布,还有十几坛破酒。连个银饼子都没摸着。”

    孙传庭没当回事。

    “对马岛就是个过路的跳板,真金白银不在这儿。”

    郑芝龙直搓手,眼底冒着贪婪的光。

    “大人,我在长崎和平户水面上混了十几年。九州这块肉怎么切,我门清。”

    他站起来,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海图上。

    “博多湾是硬骨头,幕府肯定把重兵全砸在那儿。但九州大得很。”

    手掌往下挪。

    “萨摩,岛津家。”

    郑芝龙压低嗓门。

    “我跟岛津家做了二十年买卖。他们恨德川家恨得牙根痒痒。关原那场仗,岛津义弘带人杀出血路才逃回老家。被削了地盘,当了几十年孙子。”

    他指节敲着桌板。

    “只要我递封信过去,岛津家最起码按兵不动。要是咱们给的好处够大,他们能在南九州直接捅幕府一刀。”

    孙传庭抬眼看他。

    “几成把握?”

    郑芝龙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

    “按兵不动,七成。反咬一口,三成。”

    卫景瑗在一旁出声。

    “足够了。咱们用不着萨摩人替咱们卖命,只要他们不出兵,博多湾那三万守军就是没人管的弃子。”

    孙传庭重新抓起笔。

    在海图上重重画了三个红圈。

    对马。壹岐。博多。

    “壹岐岛悬在中间,是个绊脚石。明日大军开拔,分一队速下此岛。”

    孙传庭转头盯着郑芝龙。

    “你那封信,今夜就写。大明给的价码,岛津家拒绝不了。”

    郑芝龙抱拳,扯动身上的玄色山文甲哗啦作响。他转身大步朝帐外走。

    “慢着。”

    孙传庭出声。

    郑芝龙停住脚步,回头。

    孙传庭盯着桌面上的海图,食指按在博多湾那道弧状海岸线上,一动不动。

    “先坐下。”

    郑芝龙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是拉家常的动静。他拽过马扎,重新坐定。

    帐外,民夫装卸粮草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海浪拍击栈桥木桩的闷响。

    卫景瑗拿挑子拨亮了案头的油灯。

    孙传庭的手指从博多湾往北推,划过对马、壹岐,最后又落回博多湾。指腹压在图纸上,拖出一道重重的折痕。

    “元世祖忽必烈两征日本。”孙传庭开口,“文永、弘安两役。前后动员兵力二十万,舟船五千余艘。声势极大。”

    郑芝龙靠在马扎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打输了。”

    孙传庭点头。

    “输了。但不能全赖那场飓风。”

    卫景瑗提着笔,立在桌案旁,静静听着。

    孙传庭绕到桌案前方,倒看整张海图。

    “元人舟师,从高丽合浦出航,过对马,经壹岐,直扑博多。两次跨海,死磕这一条路。”

    他用指节在图上重重磕了一下。

    “为何不换路?”

    郑芝龙在海上混了半辈子,这个问题正中他的下怀。

    “没法换。”

    他站起身,大半个身子探到海图正上方。

    “元朝用的船,全指望高丽人造。赶工出来的平底货,吃水浅。走江河没问题,进了对马海峡这片邪门海域,遇上横浪就得翻。再加上船多,几千艘挤成一坨,只能挑最宽、最顺风的航道走。”

    郑芝龙的手掌在海峡位置虚劈一刀。

    “偏一点,碰暗礁。再偏一点,让洋流卷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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