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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庸关的城墙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柄断剑插在燕山脚下。
关墙上的砖石残留着上一次破关时被投石机砸出的裂痕,裂缝里长出青苔,在风里瑟瑟发抖。金国的旗帜重新插上了城头,玄色的旗面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完颜承麟站在城楼上,手按剑柄,目光越过关墙外那片被马蹄踏得寸草不生的荒原,落在蒙古连营的方向。
十里连营。篝火的青烟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无数条灰色的蛇扭动着升上天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他的手心全是汗。
“国师呢?”
他问身边所有能问的人。副将摇头,亲兵摇头,传令兵摇头。他问了一遍又一遍,问到后来,已经不是在问别人,是在问自己。
赵志敬不见了。
从昨夜开始,没有人再见过他。他的帐篷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只是出去散步。案上压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两个字——
“死守。”
完颜承麟认得那个笔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不带犹豫。他把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解释,没有部署,没有任何交代。
只有这两个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叠整齐,揣进甲胄的内衬里,贴近胸口的位置。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但稳住了,“全军据城。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许出城。”
号角声响起的时候,蒙古大军开始动了。
先是骑兵。蒙古铁骑从连营中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漫过荒原。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把初升的朝阳都遮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大地在震颤,关墙上的砖缝里簌簌掉下碎土。
金轮法王站在中军的一处高地上,身后五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像一尊入定的佛像。但没有人知道,他背在身后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屈伸——那是龙象般若功催动到极限时,气血翻涌的本能反应。
达尔巴站在他身侧,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握着金刚杵,指节捏得发白。
霍都摇着折扇,扇面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
潇湘子盘膝坐在一辆马车上,哭丧棒横在膝头,青黑色的指甲一下一下敲着棒身,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尹克西的金银鞭已经解了下来,盘在手腕上,鞭梢垂在袖口外,随时可以甩出。
尼摩星蹲在一辆辎重车的车顶上,蛇形兵器盘绕在臂上,一双眼睛像两颗钉子,死死钉在居庸关的城楼上。
马光佐扛着熟铜棍,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一沉。
洪七公和郭靖并骑立在骑兵阵线的侧翼。老叫花难得没有喝酒,酒葫芦挂在腰间,塞子塞得紧紧的。他的目光不在居庸关的城楼上,而是在城楼上方的天空中来回扫视——他在等一个从城墙上跃下来的身影。
郭靖的手按在刀柄上。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马在不安地刨着蹄子,缰绳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铁木真的金帐今天向前移了五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居庸关城墙上金国士兵的脸。速不台亲自率领怯薛军在金帐前列阵,三千张弓对准了天空,箭头的铁簇在晨光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寒光。
号角声第二遍响起。
攻城开始了。
投石机的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巨石被抛上天空,带着沉闷的呼啸砸向关墙。一块巨石正中城楼左侧的墙垛,轰隆一声,碎石飞溅,三名金国士兵连人带盾被砸飞出去,尸身翻着跟斗坠落城下。
紧接着是箭雨。
蒙古的硬弓万箭齐发,遮天蔽日,像一片急速移动的黑云。箭矢钉在城墙上、盾牌上、血肉里,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和箭镞入肉的闷响混成一片。城墙上瞬间倒下一排人,鲜血顺着砖缝淌下来,在灰白色的城墙上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金国的还击从城墙上泼下来。
滚木礌石轰隆隆地砸下去,将攀爬云梯的蒙古步卒成片碾碎。热油从城墙上倾倒而下,浇在攻城车上,惨叫声响成一片。火箭如飞蝗般射下去,城墙脚下烧成一道火墙,浓烟滚滚,焦臭弥漫。
但蒙古人没有退。
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冲。云梯一架一架搭上城墙,被掀翻一架又架上两架。攻城车顶着火油撞上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城门洞嗡嗡震颤,门闩上的铁箍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完颜承麟亲自站在城楼最前沿。
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有躲。亲兵举着盾牌挡在他身前,被他一把推开。
“死守!”
他吼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嗓子被烟火熏得沙哑。他拔出剑,剑尖指着城下黑压压的蒙古兵,又吼了一遍。
金国的士兵们在拼命。
不是因为完颜承麟的命令,是因为他们心里还有一个名字。国师在。国师一定在。国师说过,他走前面,他们跟在后面。国师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所以他们顶在第一波箭雨里没有退。所以他们把云梯掀翻了又掀翻。所以他们用身体堵住被投石机砸开的缺口。所以他们撑过了第一天。
赵志敬没有出现。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来。
蒙古大军的攻势比第一天更猛。铁木真调来了更多的投石机,速不台亲自督战,怯薛军的督战队就列在攻城部队的身后——敢退过那条白线的,当场射杀。
投石机的巨石像冰雹一样砸向居庸关。城墙上的垛口一个接一个被砸烂,守军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上,来不及搬运,活着的士兵就趴在同袍的尸体后面继续放箭。
金轮法王依然站在那处高地上。
他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双手合十,眼帘低垂。但若有人走近了仔细看,会发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整整两天,他的龙象般若功一直催动在巅峰状态,从未松懈过一刻。
洪七公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他的降龙十八掌从昨夜开始就没有散过劲,丹田里那口气一直提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郭靖策马立在他身旁,面色如常,但洪七公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绷得太久了。
潇湘子的哭丧棒始终没有离手。他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呼吸绵长,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每一次城墙上的喊杀声出现波动,他的耳廓都会微微转动。
尹克西的金银鞭换了好几个握法。时而缠在腕上,时而垂在袖外,时而盘在腰间。每种握法对应一种出鞭的角度,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尼摩星的蛇形兵器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收回去过。两天两夜,那条蛇的刃口始终对着居庸关的城楼,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眨过。
没有人说累。但每个人的眼底,都多了一层细细的血丝。
第二日黄昏,蒙古大军收兵。
夕阳把居庸关的城墙染成暗红色,分不清是晚霞还是血迹。
完颜承麟靠着城垛坐下来,浑身的甲胄上全是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也有同袍的。他解开头盔,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副将踉踉跄跄走过来,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将军……国师他……”
“闭嘴。”完颜承麟没有看他。
他把手伸进甲胄内衬,摸到那封信。信纸被汗水浸湿了,但“死守”那两个字还在。他把信重新贴回胸口,闭上眼睛。
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兵,抱着刀,抱着枪,抱着盾牌。没有人说话,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和夜风卷过城楼的呜咽。
不知是谁,到日落。
这是三天以来最惨烈的一仗。
蒙古大军的攻势像潮水,一波退下去,下一波来得更猛。投石机的巨石把城墙砸出了一个豁口,砖石轰隆隆塌下来,尘土冲天而起。
速不台亲自率领一队怯薛军冲向豁口,铁甲骑兵的马蹄踏过碎石,像一股铁灰色的洪流涌入缺口。
完颜承麟带着亲兵堵了上去。
两军在狭窄的豁口里贴身肉搏。刀砍在盾牌上,枪捅进甲胄里,血把豁口的每一块砖都浸透了。一个金国士兵被蒙古弯刀劈开了半边肩膀,倒下去的时候还死死抱着敌人的腿,用牙咬进了对方的小腿肚。另一个老兵肠子都流出来了,还靠着城砖站着,一枪捅穿了一个冲上来的蒙古百夫长,然后才慢慢滑倒。
完颜承麟的剑砍卷了刃。他捡起一柄不知道谁掉落的刀,继续砍。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矢射中,箭杆还插在臂甲上,他顾不上拔。
不是不怕疼,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疼了。
夕阳西沉的时候,金轮法王依然站在高地上。
他的袈裟下摆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嘴唇在微微翕动——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龙象般若功已经催动了整整三天,从未松懈过一瞬。三天里他没有合过眼,没有坐下来过,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
达尔巴忽然开口,声音瓮声瓮气:“师父,那个人……是不是不来了?”
金轮法王没有回答。他的眼帘依然低垂,脊背依然挺直。
但达尔巴看见,师父脖颈上那串精铁念珠,有一颗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纹。
蒙古大营。篝火比前三夜烧得更旺。
骑兵们围着火堆割着烤羊肉,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马奶酒在一只只皮囊之间传递,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三天!”一个千夫长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络腮胡子淌下来,他用袖子一抹,哈哈大笑,“三天了!那个什么赵志敬,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旁边的百夫长接口道:“金国人吹上天的绝世高手,原来是只缩头乌龟!”他站起来模仿着乌龟缩头的动作,引得周围骑兵一阵哄笑。
另一个老卒笑得直拍大腿:“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十万大军带出来,自己躲到不知道哪个老鼠洞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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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像瘟疫一样传染。从篝火传到篝火,从骑兵传到步卒,从士卒传到将领。
霍都站在金轮法王的帐外,听着远处传来的笑声,手里的折扇已经三天没有打开过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达尔巴,达尔巴低着头,两只大手交叠在腹前,一言不发。
“师兄。”霍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不来了?”
达尔巴抬起头,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瓮声道:“师父说他会来。”
“师父说的也不一定……”
霍都说到一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帐帘掀开了。
金轮法王走出来。他的面容依然沉稳,步伐依然从容,但霍都注意到,师父的眼眶比三天前深陷了许多。三天不眠不休,龙象般若功一直催动在巅峰,便是铁打的金刚,也该有些疲惫了。
“进帐。”金轮法王只说了这两个字。
洪七公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酒葫芦的塞子拔开了,但他只喝了一口。不是不想喝,是喝了那一口之后,忽然觉得酒味不对。不是酒变了,是他的舌头变了。三天绷着一根弦,舌尖上的味觉已经迟钝了。
他把酒葫芦放下,看着帐外的篝火,没有说话。
郭靖盘膝坐在他身旁,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洪七公知道他没有睡着——这个徒儿真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此刻他的眉头拧着,拧得很紧。
潇湘子坐在马车里,哭丧棒横在膝上,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尹克西靠在马车旁,手里拨着一串碧玉念珠。拨到第三十七颗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
“潇湘子兄。”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说,那位赵帮主,是不是真的没有随军?”
潇湘子没有睁眼,尖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问我,我问谁。”
“你问了三天了。”尹克西笑了笑。
潇湘子沉默了许久,终于睁开眼。那双泛着青黑色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一丝不确定。
尼摩星没有回帐篷。他蹲在营地边缘的辎重车上,蛇形兵器依然盘在臂上,目光依然盯着居庸关的方向。但他蹲着的姿势已经不如第一天那样紧绷了,脊背微微弓着,像一个蹲了太久的人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
马光佐扛着熟铜棍从他身边走过,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还等?”
尼摩星没有回答。
马光佐也没再问。他把熟铜棍往地上一拄,咚的一声闷响,地面被杵出一个浅坑。他在尼摩星旁边坐下来,像一座肉山塌下来。
夜更深了。
金帐之中,灯火通明。
铁木真坐在虎皮椅上,手肘撑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帐中的将领分列两侧,速不台、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蒙古最锋利的几把刀,今夜都到齐了。
“三天。”铁木真的声音不高,但帐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汗给了他三天。”
没有人敢接话。
“第一天,本汗以为他在等时机。第二天,本汗以为他在消耗我们的锐气。第三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本汗觉得,他不在这里。”
速不台抱拳道:“大汗,金军的伤亡已经过半。明日只要全力一击,必破居庸关。”
木华黎接口道:“赵志敬便是此刻赶来,凭他一人,也扭转不了战局。”
铁木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座山升起来。
“传令。”
帐中所有将领齐齐起身。
“明日拂晓,全军出击。不留预备队,不封刀。居庸关城破之后,十日之内——”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中都的方向。
“本汗要在金国的皇宫里,喝马奶酒。”
众将轰然应诺,声浪冲出金帐,在夜空中滚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营。骑兵们把酒囊举过头顶,步卒们用刀背敲着盾牌,千夫长们在自己的营地里大声宣布着明日的进攻部署。整座大营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笑声越来越响,言语越来越放肆。
“赵志敬?呸!老子明天第一个冲上城墙,倒要看看那缩头乌龟敢不敢露头!”
“听说那姓赵的在中都还养了个女皇帝呢!八成是躲在被窝里舍不得出来吧!”
“金国人都是一群没骨头的软蛋!什么绝世高手,连面都不敢露!”
篝火映着一张张被酒精和即将到来的胜利烧得通红的脸。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在今夜彻底松了下来。
金轮法王坐在帐中,听着远处传来的哄笑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笑,但也没有制止。
因为连他自己都开始觉得——也许那个人,真的不会来了。
洪七公拎着酒葫芦走到帐外,听着满营的喧嚣,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终于尝出了味道。
是苦的。
“靖儿。”他忽然开口。
郭靖站在他身后:“师父。”
“明日攻城,你跟着为师。不要单独行动。”
郭靖沉默了一息:“弟子明白。”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师父在想什么——赵志敬不来,明日的居庸关就是一座死城。而他们师徒,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
居庸关城墙上,完颜承麟还保持着坐姿。左臂上的箭杆已经拔掉了,用撕下来的战袍草草裹了裹,血洇透了布,还在往外渗。他没有躺下,因为他怕躺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金国的伤兵,能呻吟的都已经呻吟不动了。几个还能动的士兵在默默地搬运尸体,把同袍的遗体一具一具码放在城墙内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有夜风卷过的呜咽,和远处蒙古大营隐约传来的欢呼声。
完颜承麟把手伸进甲胄内衬,摸到那封信。信纸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死守”那两个字洇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左臂的伤口撕裂般地疼,他咬着牙,用右臂撑着城垛,一步一步走到城墙边缘,望着城下黑沉沉的荒原。荒原尽头是蒙古连营的篝火,亮得像一条燃烧的河。
“国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
这个疑问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无声地蔓延。每一个还醒着的金国士兵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有人敢问出口。因为一旦问出口,那口气就泄了。那口撑了他们三天三夜的气,一旦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从第一天等到第二天,从第二天等到第三天。那个说“我走前面,你们跟在后面”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国师从来没有食言过。但这一次,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来了?
就在这一夜,所有人都在猜测赵志敬去了哪里的时候。
蒙古大营边缘,一顶普通的帐篷,帐帘紧闭,里面没有点灯,黑得像一口井。
赵志敬盘膝坐在帐中。
他的呼吸极轻极慢,一呼一吸之间间隔长得惊人。这三天里,先天功的道家真炁与九阳神功的浑厚内力在他经脉中交汇融合,像两条大河并流,冲刷着每一处穴道、每一条经脉。九阳真经的总纲在他脑海中一遍遍流转——“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三日前他来到这座军营时就已看清,蒙古阵营的高手,单打独斗无一是他对手。但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洪七公与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潇湘子的哭丧棒、尹克西的金银鞭、尼摩星的蛇形兵器,再加上江南六怪的阵法——这些人不会跟他单打独斗。
所以他给了自己三天。
三天里,先天功的道家真炁将九阳神功的内力反复锤炼,杂质被一丝一丝地剔除,剩下的,是比原先更纯粹的东西。不是突破,是提纯。就像一柄剑,原先已经足够锋利,但这三天,他把剑刃上的每一丝微不可见的缺口都磨平了。
现在的这柄剑,吹毛断发。
赵志敬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丹田里,先天功的道家真炁与九阳神功的至刚内力已经完全融为一体,浩荡充沛,像一座蓄满了水的巨湖,波澜不起,却深不可测。
三天前,他只有七成把握。
现在,是十成。
帐外,蒙古大营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哄笑声和叫骂声,听不清具体在骂什么,但那种肆无忌惮的语调,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
赵志敬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了然。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一角。夜空中云层很厚,星月无光,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蒙古大营的篝火,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