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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5章 现在的他是一颗无法靠近的星辰
    孟晚橙浑身僵硬地跟随着前辈林屿,在宽阔的会议桌旁缓缓坐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朝着最靠近墙角、最边缘、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挪去,将自己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恨不得彻底隐入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拼尽全力降低着自己本就微薄的存在感。

    

    她安静地依偎在林屿身侧,脊背始终绷得笔直,不敢完全放松地靠向柔软的椅背,只敢用最浅的姿态轻轻沾着椅面,双手自始至终都死死攥着怀里抱着的资料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片惨淡的青白,掌心沁出的冷汗早已浸湿了文件的边缘,连每一次呼吸都被她刻意压到极轻、极浅,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惊扰到这间屋子里沉默的人。

    

    此刻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私下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马嘉祺身边、被他妥帖护在手心、肆意享受着他全部温柔与偏爱的小女孩,而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渺小到毫不起眼、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如同透明一般存在的刚刚转正的设计师助理。

    

    会议室的正中央,前辈林屿已经从容不迫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与厚厚一叠造型方案资料,语气平稳而专业,条理清晰地与对面的经纪人、马嘉祺逐一对接起本次舞台的服装设计定位、整体风格方向、面料材质选择、舞台灯光适配效果等一系列繁琐而重要的工作内容。

    

    前辈的声音沉稳有力,逻辑缜密分明,将每一个细节都梳理得十分到位,经纪人在一旁时不时认真点头附和,偶尔根据艺人的舞台习惯提出一些合理的调整意见,整个场面看起来平和、顺利、专业而有序,唯有马嘉祺,始终维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只是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听着,极少开口,偶尔在关键之处淡淡应上一声,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桌面摊开的资料纸张上,神色淡漠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也看不出任何隐藏的情绪,可周身那股低沉冰冷、生人勿近的气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散去分毫,牢牢笼罩着他周身的方寸之地。

    

    而更让孟晚橙心脏抽痛的是,自始至终,从进门看了一眼之后他都在没有再分给她一丝一毫的目光,没有看过她一眼,没有留意过她一瞬,仿佛她真的就只是会议室里一块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一个随处可见、随时可以替换的普通工作人员,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孟晚橙死死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她不敢抬头,不敢张望,不敢让自己的视线在马嘉祺身上有半分多余的停留,甚至不敢让自己的余光轻易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她拼命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去聆听前辈与他们之间的专业对话,去努力记下那些关于尺寸调整、风格修改、面料细节的重要内容,可脑海里却始终一片混乱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悬在半空,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钝痛不断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让她根本无法真正冷静下来。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仅仅是一个听从吩咐、跑腿做事、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刚刚转正的小助理。没有发言的资格,没有显眼的位置,甚至连抬头直视合作艺人的底气,都早已在当年那场不告而别里消失殆尽。

    

    林屿专注于工作,偶尔会侧过头,用温和而清晰的语气轻声吩咐她几句。

    

    “晚橙,把刚才那份面料样册拿过来给马老师看一下。”

    

    “晚橙,仔细记一下刚才提到的尺寸调整细节,不要出错。”

    

    “晚橙,把这份方案翻到第三页,我们对照效果图说一下。”

    

    “晚橙,帮我把黑色水笔递过来一下。”

    

    每一次听到前辈喊起自己的名字,孟晚橙都会立刻绷紧神经,轻轻低应一声,动作迅速而乖巧地照做,不敢有半分迟疑,不敢有半分怠慢,更不敢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她始终低着头,动作轻而稳,小心翼翼地递过资料、安静地翻动页面、认真地记录笔记、规整地整理文件,安安静静,规规矩矩,温顺得不像话,像一个最合格、最低调、最不会惹麻烦的小助理。

    

    她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动作,不敢多停留。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让她拿什么,她便拿什么,让她记什么,她便记什么。

    

    全程安静、顺从、卑微、低调,像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透明影子,没有任何人会特别留意她的存在。

    

    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最清楚,每一次弯腰起身、每一次伸手递物、每一次低头记录,她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快要断裂的极致。她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不远处那道沉默而强大的气息,能清晰地感知到马嘉祺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又遥远得像是隔了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曾经的她,是被马嘉祺明目张胆偏爱的人,是可以在四下无人的私下里,毫无顾忌、毫无防备地伸手拉住他温热手腕,踮着脚尖撒娇耍赖的小女孩。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霸占他所有的空闲时间,可以缠着他清唱,安安静静地独享他只对自己展露的、干净温柔的嗓音,听他用最轻柔的调子,唱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歌。

    

    她可以毫无顾虑地靠在他宽厚安稳的肩头发呆,感受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享受他不动声色护着她的温柔,不必强装坚强,不必小心翼翼,更不必担心被推开。

    

    那时候的她,理所当然地拥有他全部的耐心、包容、在意与宠溺,理所当然地霸占着他所有的温柔与独一份的偏爱,是他明目张胆的例外,是他藏在眼底的欢喜,是他放在心尖上、舍不得受一点委屈的人。

    

    而现在的她,连抬头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眼,都需要用尽全身仅剩的勇气,她是所有人眼里无关紧要、渺小透明的小助理,更是马嘉祺眼里,连普通陌生人都不如的、早已被彻底抹去的存在。

    

    林屿的工作吩咐还在断断续续地继续,会议室里的专业对话依旧平稳有序地进行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女孩心底正在翻江倒海的情绪,没有人知道她与那位冷淡沉默的艺人之间,究竟藏着怎样沉重、怎样疼痛、怎样无法言说的过去。

    

    孟晚橙握着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落在笔记本纸页上的字迹轻轻歪斜,连简单的笔画都难以写得平稳。她依旧死死低着头,将所有的慌乱、愧疚、不安、酸涩与心疼,全都牢牢藏在无人看见的心底深处,不流露分毫,不表现半分。

    

    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小助理,做一个不起眼的陌生人,做一个再也不会打扰他、再也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孟晚橙,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也必须做到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在这场外人看来平静淡漠、仿佛毫不在意的冷静伪装之下,马嘉祺究竟动用了多大的意志力、压抑了多少翻涌的情绪,才强迫自己做到从始至终,死死克制住不去看她、不去想她、不去留意她身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从孟晚橙跟着走进会议室大门、走进他视线范围的那一刻起,从他毫无防备地抬眼、直直撞进她那双盛满了慌乱、无措与深重愧疚的眼眸开始,他看似无波无澜的心底,就早已掀起了一场无人能够窥见、足以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惊涛骇浪。

    

    所有被他强行压制了整整两年的酸涩与思念,所有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最黑暗、最隐秘角落的温柔记忆,所有他以为随着时间流逝早已淡忘的画面、温度、声音与气息,都在这一瞬间冲破封锁,疯狂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理智、克制与冷静。

    

    可他不能,他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分毫的失态与动摇,所以他只能拼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涣散的视线、所有不受控制的注意力、所有纷乱繁杂的心思,都硬生生、强制性地钉在眼前摊开的方案资料上,钉在前辈林屿与经纪人平稳的工作对话里,钉在一切与孟晚橙毫无关联的事物之上,以此来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他刻意忽略身侧那道既熟悉又陌生、让他心口发紧的气息,刻意忽略她轻轻起身、挪动脚步时细微的动作,刻意忽略她低头记录笔记时微微颤抖、几不可查的指尖,刻意忽略她每一次轻声应声时,那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的语调。

    

    他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自己一旦真的抬眼,一旦真的将目光毫无保留地落在她的身上,就很有可能再也无法轻易移开,再也无法维持住此刻冰冷的伪装。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不受控制地看得入迷,重新沉溺在那双曾经装满了笑意与温柔的眼睛里,怕自己一看,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曾经无数个朝夕相伴、温柔缱绻的画面,想起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怕自己一看,就会彻底忘记此刻该有的冷漠、疏离与界限,忘记她当年是如何决绝地转身离开,怕自己一看,两年来辛辛苦苦、一点点筑起的所有心防与防备,都会在一瞬间轰然崩塌、碎成一地。

    

    他怕看见她,会克制不住心底压抑已久的心疼与不舍,怕看见她慌乱无措的眼神,会克制不住积攒了两年的心软与动摇,怕看见她如今这般小心翼翼、卑微顺从的模样,会克制不住想要打破眼前距离的冲动,会忍不住开口质问她当年为什么要选择不告而别,为什么要那么狠心、那么决绝地丢下他一个人。

    

    更怕自己一看,就会重新毫无防备地陷进去,重新把这个曾经伤他至深、让他痛彻心扉的人,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心尖之上,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拼命躲避,用最冰冷的态度,最淡漠的神情,最遥远的距离,将孟晚橙这个人,牢牢隔绝在自己紧闭的心门之外,半分都不肯放行。

    

    他强迫自己只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内容,只认真查看方案图纸与数据,只做出最必要、最官方的回应,硬生生把孟晚橙这个人,彻底当成透明的空气,当成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当成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素不相识的普通助理。

    

    每一次她起身递过资料,每一次她靠近会议桌边,每一次她单薄的身影从他的余光里一闪而过,马嘉祺放在桌下、无人看见的手指,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连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会下意识地绷得更紧,周身的气压也会随之再沉一分。

    

    他在用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顽强抵抗着想要转头看向她的冲动,抵抗着想要靠近她、触碰她的本能,抵抗着那份被他藏了整整两年、却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半分的在意与心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天生性子冷淡,是太过专注于工作,是对周遭的一切人与事都毫不在意,只有马嘉祺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从来都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了,在意到必须用尽全力推开、用冷漠伪装,才能勉强维持住眼前这一点点可怜、脆弱的体面与冷静。

    

    他不能看,不能想,不能在动心,更不能回头,所以他只能继续伪装,继续冷漠,继续装作毫不在意,继续拼尽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死死克制住自己,不去看那个,他曾经爱到入骨、也痛到入心、记了整整两年的人。

    

    谁都没有想到,时隔整整七百多个日夜,在孟晚橙与马嘉祺彼此刻意躲避、绝口不提的两年之后,他们这场迟来已久的重逢,竟然会是以这样一种荒唐又难堪、猝不及防又避无可避的方式,毫无预兆、悄无声息地降临在眼前。

    

    没有预想之中温柔的久别重逢,没有轻声细语的寒暄问候,没有迟来已久的解释与道歉,更没有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平静坦然、毫无隔阂的面对面。他们谁都不曾真正料到,再一次见面时,不是黄昏街头的偶然遇见,不是旧友圈子里的从容相聚

    

    不是带着释然与祝福的故人重逢,而是在这样一间气氛严肃、氛围正式、四周坐满陌生工作人员的会议室里,以舞台合作艺人与幕后设计师助理这样冰冷、刻板、又无比遥远的身份,突兀又残忍地撞进彼此早已封闭的世界。

    

    曾经的他们,是无话不谈、心意相通的亲密恋人,是疲惫时彼此依靠、迷茫时互相支撑的温暖港湾,是认认真真规划着未来、一字一句约定着永远的两个人。那时候的他们,朝夕相伴,眉眼皆是温柔,就算因为工作短暂分开,就算隔着距离彼此牵挂,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再见面会是这样一番沉默、尴尬、又令人心疼的光景。

    

    她不是衣锦还乡,不是带着勇气坦然归来,更不是以他名正言顺的爱人身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他不是温柔依旧,不是笑意如初,更不是以当年那个满眼星光、满心都是她的少年模样,安安静静站在她的面前。

    

    她成了如今缩在会议室最角落、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只会听从吩咐默默做事的小助理,渺小、卑微、透明,像一缕随时会被忽略的影子。

    

    他依旧是冷脸相对、视而不见、用尽全力克制疏离的公众艺人,耀眼、遥远、陌生,像一颗只能仰望、还是无法靠近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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