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朦胧的光带。
澜太狼的睡眠向来浅而短,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夜那场演唱会的混乱袭击和地下实验室里的内心挣扎之后。
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她便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惊醒,意识瞬间回笼,比设定的闹钟还要准时。
床头柜上的加密电话几乎在她睁开眼的同时,发出了一阵规律而轻微的震动。
澜太狼伸手拿起,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贯的简洁“说。”
听筒里传来慢羊羊略显疲惫但严肃的声音:“澜太狼,有个紧急情况。
懒羊羊今天清晨在巡逻时,捡回来一个……造型很奇特的机器人残骸。
我一个人初步解析遇到很大困难。
你能不能尽快过来帮忙分析一下?”
澜太狼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等我五分钟。”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回应,随即挂断了电话。
她迅速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因为身体的限制而略显迟缓,但异常果断。
随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长发,几步走进洗漱间,用冷水快速洗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澜太狼甚至没时间仔细梳理,只是用手指随意地将头发拢到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低马尾。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常穿的科研外套披上,她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快步走出自己的房间,径直来到隔壁喜羊羊的房门前。
“叩叩叩。”
她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催促的意味。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过了几秒,门被从里面拉开。
喜羊羊出现在门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呆毛顽强地翘着,脸上还带着浓浓的睡意,眼睛半眯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他看到门外的澜太狼,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有些迷糊的笑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澜澜……好早啊……”
他还穿着睡衣,一只手揉着眼睛,显然是被她从睡梦中直接叫醒的。
澜太狼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的样子,心里那根因为紧急情况而绷紧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升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这家伙,明明昨晚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事情,还能睡得这么沉……
澜太狼没有废话,直接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坚果能量面包,利落地撕开包装,在喜羊羊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塞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唔!”喜羊羊猝不及防,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只能瞪大眼睛,含糊地发出抗议的声音。
澜太狼没理他,伸出另一只手,揪住他睡衣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外一拉,自己则转身就往楼下走。
“慢羊羊让我去帮忙分析一个捡到的机器人,”她边走边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不容置疑,“你跟我一起去。”
喜羊羊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嘴里还塞着面包,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努力咀嚼,一边含糊地应着:“唔……嗯……好……”
他顺从地跟着她的步伐,另一只手还在试图整理自己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溢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既狼狈又有点……可爱?
澜太狼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但揪着他衣领的手却没有松开,脚步也未停。
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一前一后、略显仓促的身影上。
一个脚步果断,神色冷静,仿佛刚才塞面包揪衣领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一个睡眼惺忪,嘴里鼓囊囊的,却乖乖被拉着走,毫无怨言。
——
澜太狼带着依旧有些睡眼惺忪的喜羊羊推门而入,目光首先被操作台中央那堆“额外物品”吸引了。
慢羊羊正背对着他们,弯腰对着一个打开外壳、露出复杂内部结构的机器人残骸念念有词,时不时还烦躁地抓一下自己的头上的草。
随着他的动作,又有几缕可怜的草叶不堪重负地飘落,恰好落在机器人某个精密的传感器上。
喜羊羊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皮耷拉着,走到旁边的空椅子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子一歪,就趴在了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似乎打算再补个回笼觉。
澜太狼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先是走到操作台边,顺手拿起旁边用来修剪精密导线的小剪刀,对着慢羊羊脑后那几缕最凌乱、眼看就要彻底脱离“土壤”的草叶,“咔嚓”几下,利落地剪掉,让老村长的脑袋至少看起来清爽了些。
慢羊羊正全神贯注,只觉得脑后一轻,疑惑地回头,正好对上澜太狼平静无波的眼神和手中的剪刀。
“澜太狼?你来了!”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自己“发型”了,一把抓住澜太狼的胳膊,力道不小,几乎是将她“拖”到了连接着主机、显示着令人眼花缭乱数据流的大屏幕前。
“你快看看这个!”慢羊羊的声音急切,指着屏幕上不断闪烁、跳动、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撕扯的数据区块,“这就是那个机器人的内部主控系统!复杂得要命!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你看这里——”
他调出网络监控界面,一条红色的、代表高强度异常数据入侵的曲线,正如同毒蛇般死死咬住机器人的防火墙,不断试图突破,甚至反向注入指令。
“对面!一直有人在跟我抢控制权!我刚建立一个临时屏蔽,那边立刻就有新的攻击向量冒出来!简直没完没了!”
澜太狼被半推半就地按在屏幕前,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疯狂跳动的代码和激烈的攻防痕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几秒后,极其平淡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吐出评价:“……你真是老了。”
慢羊羊:“……”他噎了一下,想反驳,但看着屏幕上自己焦头烂额搞不定的烂摊子,又无力地塌下肩膀。
好吧,他承认,面对这种攻防一体、手段刁钻的电子战,他确实有点力不从心,只能被动防守,还揪掉了不少草。
澜太狼没再多说,她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苍白的手指搭在了虚拟键盘上。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点病后的虚浮感,但指尖落下的位置,却精准得可怕。
她没有去和那道红色的入侵信号硬碰硬,也没有急于加固已经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的防火墙。
这些东西,通常是系统最稳定、最不易被篡改的部分,也是任何外部控制试图建立连接时必须依赖或绕不开的“地基”。
澜太狼的指尖开始移动,输入的不是攻击或防御指令,而是一系列极其简洁、却直指核心的底层查询和权限验证命令。
屏幕上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原本代表机器人自身系统的蓝色数据流和代表外部入侵的红色数据流,都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波动和紊乱。
澜太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冷冽而笃定。
她找到了。
那个隐藏在复杂攻防表象之下的、连接外部控制信号的、唯一的、也是极其脆弱的物理接口映射地址。
这个地址被巧妙地伪装成了系统内部一个无关紧要的冗余缓存区,并且被外部信号用极其高明的手段动态伪装和保护着,常规扫描根本无法发现。
但澜太狼没有用常规手段。
她直接从最底层切入了系统对自身所有物理端口的识别和映射列表,进行强制性的、一对一的逆向排查和状态重置。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系统提示音。
屏幕上,那条嚣张的红色入侵曲线,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剧烈地扭动了一下,然后……骤然中断!彻底消失!
代表着机器人自身系统的蓝色数据流迅速恢复稳定,防火墙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系统,仿佛瞬间从一场激烈的拉锯战中解脱出来,恢复了平静和可控。
慢羊羊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又看看澜太狼那双刚刚离开键盘、依旧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的手,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就……完了?他揪掉了半脑袋草、折腾了几个小时束手无策的“强大对手”,就这么……被找到了命门,然后轻描淡写地……掐断了?
澜太狼已经靠回了椅背,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刚才那短暂的集中精力消耗了她不少力气。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还在震惊中的慢羊羊,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外部控制依赖一个伪装成系统缓存的物理接口映射。
我找到了映射地址,从底层强制重置了该接口的识别状态,相当于……拔掉了网线。”
慢羊羊:“……”
他觉得自己是真老了
这么简单的思路,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光顾着跟对方在数据流里“拼刺刀”了。
“好、好的……”慢羊羊呐呐地应着,看着屏幕上已经恢复平静的系统,又看看澜太狼那张因为疲惫而更显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有羞愧,有敬佩,也有一丝“后生可畏”的感慨。
澜太狼没再多待,她站起身,走到依旧趴在桌上、似乎已经又睡过去的喜羊羊身边,拿起自己刚才脱下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