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江晚菀突然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卧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透进来一丝暖黄的灯光,伴随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响,还有某人偶尔的低语。
“根据排卵期计算...”
“不对,这个月好像已经过了...”
“论节制对精子质量的影响...”
江晚菀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出卧室。
书房的门开着。
裴季远坐在书桌前,面前堆着几本书,从《备孕圣经》到《男性生殖健康指南》再到《如何生一个天才宝宝》,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好几个学术论文的页面,全是关于优生优育的研究报告。
这个男人白天还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们讲后现代主义文学,凌晨三点却在这里研究这些东西。
简直是反差感拉满。
江晚菀靠在门框上,一脸无奈道,“裴教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裴季远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把你吵醒了?那正好,你看看这个,我对比了五种排卵试纸的灵敏度,发现进口的这款准确率能提高百分之十五,我已经下单了,明天应该就能到。”
江晚菀,“???”
疯了!
事实上。
一个月前,她跟他们结婚了。
没错。
是他们。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离奇的都市传说,又或者是什么三流网文的情节,但现实就是这样,在某种极其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多方利益博弈,以及她自己一时心软的共同作用下,她在这个小世界里,同时嫁给了六个男人。
一妻六夫,合法同居。
江晚菀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离谱到了极点,但后来她发现,还是自己想的太过天真。
真正离谱的,是婚后生活。
“裴季远,你是不是又在搞研究了?”
沈知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医生的职业习惯让他看起来永远干净整洁,但也永远带着点审视病人的专业目光。
“整天就知道研究生孩子...”沈知珩走过去,看了一眼裴季远面前的资料,微微蹙眉,“裴教授,你可是盛京大学的哲学系教授且博导,能不能看点关于自己专业的东西?”
裴季远头也不抬,“生育是跨学科命题,罗素说过,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我研究这个,是对家庭幸福的追求。”
“罗素没说过让你凌晨三点不睡觉。”沈知珩伸手,把他面前的书合上,“而且我白天刚给晚晚做过体检,她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你不需要这么焦虑。”
裴季远抬起头,“你又给她做体检了?”
“有问题吗?我可是她的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体检报告里有一项基因遗传病筛查?我记得,这应该不是常规项目。”
沈知珩神色淡淡,说了一句,“算是优生优育的一部分吧。”
“切!我看是因为你自己吧。”
裴季远站起来。
两个男人隔着书桌,嫌弃的对视了一眼。
“不就是为了证明你的基因最优秀,没有遗传病史,最适合当孩子的父亲。”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却这么做了。”
江晚菀无奈摇头,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卧室走。
不管了。
这种对话她听得太多了。
从半个月前她随口说了句想要个孩子开始,这个家就彻底进入了备战状态。
六个男人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每天都在上演这种暗流涌动的戏码,简直比小说里的宫斗剧还要精彩。
回到卧室。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季松泠,“宝宝,今晚来我房间睡好不好?我买了新床垫,可舒服了。”
江晚菀面无表情地回复,“凌晨三点,你给我发这个?”
季松泠秒回,“我睡不着,在想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
“...太早了。”
“不早,女孩的话叫季依诺,男孩的话叫季子瑾,你觉得怎么样?”
“姓氏都定了?”
对面沉默两秒。
季松泠,“不然呢?孩子当然要跟我姓。”
“你确定其他五个人能同意?”
这次沉默的更久了。
随后,季松泠发来一张照片,一个针线盒,旁边散落着几十个拆开的包装盒。
季松泠,“你放心,只要他们没机会,就轮不到他们不同意。”
江晚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完了。
又疯一个。
......
第二天早上。
江晚菀迷迷糊糊醒来。
她穿着拖鞋下楼,刚到餐厅,就看到餐桌上摆满了食物。
牛奶,煎蛋,培根,水果沙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宋津之系着围裙站在桌边,朝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宝宝,你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江晚菀嘴角一抽。
这个男人一旦开口叫她宝宝,准没好事。
“今天什么日子,你做这么多?”
宋津之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她,“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给宝宝补充营养,昨晚没睡好吧?我听到你半夜起来了。”
江晚菀舀了一勺燕窝粥,“嗯,被裴教授的翻书声吵醒了。”
“裴教授啊...”宋津之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最近是不是研究的太多了?宝宝怀孩子这种事,又不是光靠研究就能成的。”
“那靠什么?”
“自然是靠缘分。”宋津之靠过来,把头枕在她肩上,声音软软的,“当然也靠感情,我们认识二十多年,最了解彼此的性格,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最优秀的。”
江晚菀低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是我们的?”
宋津之抬起头,眼神清澈又无辜,“难道宝宝不想和我生孩子吗?”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忍心说重话,但只有江晚菀知道,这副无辜皮囊切都必须与他有关。
“算了,还是先吃早餐吧。”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选择回避。
宋津之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把燕窝粥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江晚菀低头吃东西,余光瞥见他正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更不敢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