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海边缘,一片不起眼的废弃星域。
五道流光落下。
尼卡斯罗特落地后第一时间布置隐匿结界,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盘古占据一处制高点,战斧横膝,目光扫视四周。
色欲和贪婪各自找地方休息——色欲靠在一块陨石上,闭目养神;贪婪缩在角落,触须微微颤抖,不知在盘算什么。
陈凡站在星域边缘,望着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熟悉的光芒。
万理之城的方向。
理性侧的大本营。
阿加雷斯所在的地方。
他想起涟漪最后那句话——小心身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阿加雷斯,可信吗?
他想起在定义之塔顶层,阿加雷斯将那枚银白光点交给他时的眼神。
想起在六侧围猎时,阿加雷斯站在他身前,面对五方势力的背影。
想起他说:“这条路,不必一个人走。”
那不像演戏。
但涟漪没必要骗他。
感性侧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逻辑推演都准。
她既然说了“有叛徒”,那就一定有。
只是……是谁?
他转身,看向身后几人。
盘古,从世外战场打到概念海,并肩作战多次,生死相托。
尼卡斯罗特,等了无尽纪元,终于等来主人的“仆人”,忠诚无可挑剔。
色欲,从混沌侧叛出,跟他走到现在,图什么?
只是为了“看看不同的路”?
贪婪,满嘴利益,胆小如鼠,却一路跟到现在,真的只是因为害怕?
他收回目光。
没有结论。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更小心。
尼卡斯罗特布置好结界,走到他身边。
“主人,结界好了。可以休息几日。”
陈凡点头。
尼卡斯罗特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涟漪的话,主人不必太放在心上。”
陈凡看他。
“为什么?”
尼卡斯罗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商人特有的自信。
“因为‘叛徒’这个词,在概念海的定义,和我们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陈凡眉头微挑。
“什么意思?”
尼卡斯罗特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远处万理之城的方向。
“主人知道,阿加雷斯在理性侧的地位,是怎么来的吗?”
陈凡摇头。
“不是靠实力。”
尼卡斯罗特说。
“是靠‘定义’。”
“他定义规则,定义秩序,定义什么是‘理性’,什么是‘非理性’。”
“但他定义不了人心。”
他顿了顿。
“所以,理性侧内部那些老家伙,不服他。”
“不是因为他不强,是因为他‘定义’的东西,动摇了他们的利益。”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叛徒’——背叛理性,背叛阿加雷斯,背叛他们本该守护的东西。”
他看着陈凡。
“所以,阿加雷斯让涟漪转告您‘小心身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不是因为他不值得信任。”
“而是因为,他现在自身难保。”
陈凡沉默。
原来如此。
不是阿加雷斯有叛徒之心。
是有人要叛他。
他想起阿加雷斯那双纯白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似乎永远只有规则、定义、推演。
但现在想来,那里面,或许也有一丝疲惫。
走了太久的路。
太累了。
他轻声说:
“他能撑住吗?”
尼卡斯罗特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但他是阿加雷斯。”
“定义者·阿加雷斯。”
“如果他撑不住——”
他顿了顿。
“那就没有人能撑住了。”
陈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纯白的光芒。
很久。
他转身,走向休息的地方。
“三日后。”
他说。
“去万理之城。”
尼卡斯罗特微微一怔。
“主人?”
陈凡没有回头。
“他帮过我。”
“现在,轮到我帮他了。”
………………
五人各自休整,隐匿结界外,是概念海永恒的、不知疲倦的规则流。
远处,万理之城的纯白光芒,依旧明亮。
但不知为何,那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安的阴影。
休整过后,五人离开废弃星域,向万理之城进发。
但行程刚过半,异变陡生。
虚空骤然凝固。
不是物理层面的凝固,而是更深层的——时间、空间、规则、能量,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盘古的斧停在半空,尼卡斯罗特的硬币悬在指尖,色欲的玫红光芒定格如画,贪婪的触须僵直如雕塑。
连概念海本身,那永恒流转的规则流、能量带、因果线,都彻底静止。
只有陈凡能动。
他站在静止的虚空中,手背契约符文微微发热,却没有任何预警。
这不对劲。
契约能感知危险,能预警恶意,但此刻——
它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是没有危险。
是“危险”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不存在。
陈凡抬起头。
前方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没有任何特征——没有颜色,没有形态,没有气息。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如同一面镜子,映照着周围静止的一切,唯独不映照自己。
陈凡盯着它。
“你是谁?”
那身影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打量陈凡,又仿佛在打量他手背的契约
良久。
它开口。
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方向,直接响在陈凡意识深处。
那声音平直、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却又奇异地……让人无法忽视。
“第六侧之后。”
“第七侧。”
“永恒。”
陈凡瞳孔微缩。
第七侧?
六大侧系之外,还有第七侧?
“六大侧系。”
那声音继续说。
“争存在,争意义,争规则,争权柄。”
“永恒侧,不争。”
“永恒侧,只是存在。”
陈凡沉默片刻。
“既然不争,为何现身?”
永恒侧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看”着陈凡——虽然它没有眼睛,但陈凡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越时间与空间,落在自己身上。
“因为你。”
“我?”
“你重铸了契约。”
永恒侧说。
“契约,不属于任何一侧。它比六大侧系更古老,比永恒侧更……特殊。”
“特殊?”
“契约,是‘约定’。”
永恒侧说。
“约定存在,约定意义,约定规则,约定权柄。”
“但约定的前提,是‘存在约定者’。”
它顿了顿。
“六大侧系,是约定者。”
“永恒侧,是见证者。”
“而你——”
它“看”着陈凡手背的契约。
“你是约定的执掌者。”
陈凡沉默。
执掌者。
这个词,彼岸者没说过,原初没说过,阿加雷斯没说过。
只有永恒侧说了。
“所以。”
他开口。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永恒侧沉默片刻。
“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
永恒侧说。
“契约的力量,不是用来‘拥有’的。”
“是用来‘履行’的。”
陈凡眉头微皱。
“履行什么?”
永恒侧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抬起手——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手”的话——指向远处。
那里,是万理之城的方向。
但此刻,万理之城的纯白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不是熄灭。
是……被什么东西吞噬。
陈凡瞳孔骤缩。
“阿加雷斯——”
“他撑不了多久。”
永恒侧说。
“理性侧内部,有人开了门。”
“门?”
“门。”
永恒侧重复。
“通往根源之渊的门。”
“有人想把那个‘终极答案’,放出来。”
陈凡的心脏猛地一沉。
终极答案。
原初看到后失控的东西。
彼岸者选择封印自己的东西。
现在,有人要把它放出来?
“谁?”
他问。
永恒侧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他。
“你问过自己吗?”
它说。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你——一个从凡尘中走出的、本应‘沉沦凡尘’的碎片——成了契约的执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