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始，歌舞升平。容音端坐席上，偶尔与身旁的命妇交谈，举止得体。魏璎珞侍立在她身后，目光却不时飘向嘉嫔——那女人今日安静得反常，怕是憋着什么坏。

    果然，酒过三巡，嘉嫔起身敬酒：“皇上，娘娘，臣妾前日得了件稀罕物，想献给娘娘。”

    她示意宫女呈上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尊白玉观音。观音雕工精湛，玉质温润，确是好东西。

    “这尊观音是臣妾娘家从西域寻来的，说是能保佑母子平安。”

    嘉嫔笑得温婉，“臣妾想着，永琮阿哥前些日子病了，这观音正适合供奉在长春宫。”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在这种场合提起永琮生病，难免让人想起纯妃的事。席间静了一瞬。

    容音神色不变：“嘉嫔有心了。只是这观音既是西域来的，怕是信奉的与中原不同。本宫宫中已供奉了佛祖，不便再供其他。”

    她这话说得委婉，却明确拒绝了。

    嘉嫔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娴妃却开口了：“嘉嫔姐姐一片好心，娘娘心领了。只是各宫有各宫的规矩，姐姐还是收回吧。”

    弘历也道：“皇后说得对。嘉嫔，你的心意朕知道了，观音收回去吧。”

    嘉嫔只得讪讪退下。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变。

    魏璎珞能感觉到，不少目光在容音身上打转——有探究，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她悄悄上前一步，借着为容音斟酒的机会，低声道：

    “娘娘，要不要先回去？”

    容音摇头：“现在走，倒显得本宫心虚。”

    她端起酒杯，对弘历道：“皇上，臣妾敬您一杯。愿皇上龙体康健，愿大清国泰民安。”

    弘历举杯相迎，两人对饮。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自是帝后和睦。

    宴至亥时方散。回长春宫的路上，容音靠在凤辇里，疲惫地闭上眼。

    “娘娘累了？”魏璎珞轻声问。

    “心累。”容音的声音有些哑，“这宫里，什么时候能清净些？”

    魏璎珞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跟着。

    回到长春宫，已是子时。

    容音卸去钗环，换上寝衣，却毫无睡意。她让魏璎珞留下，两人坐在窗边说话。

    “今日嘉嫔那一出，你怎么看？”容音问。

    “怕是纯妃……苏答应指使的。”

    魏璎珞分析道，“她虽禁足，可宫里还有耳目。今日花朝宴，各宫都在，正是生事的好时机。”

    容音点头：

    “本宫也这么觉得。只是……嘉嫔为何要听她的？纯妃已失势，嘉嫔该明哲保身才是。”

    “或许……有什么把柄在纯妃手里？”魏璎珞猜测，“或是……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

    窗外月色很好，清辉洒在庭院里，将海棠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容音望着窗外，忽然道：“璎珞，你说本宫是不是太软弱了？”

    魏璎珞一怔：“娘娘何出此言？”

    “若是本宫狠心些，早些处置了纯妃，永琮也不会受那些苦。”容音的声音很低，“本宫总想着以和为贵，想着给她留条生路。可她们……却步步紧逼。”

    “娘娘是仁厚。”

    魏璎珞握住她的手，“可这宫里，仁厚未必是福。”

    “本宫知道。”

    容音苦笑，“可本宫……狠不下心。一想到永璋他们还小，没了额娘该多可怜，就下不去手。”

    魏璎珞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心中涌起疼惜。容音就是这样，外表坚强，内心却比谁都柔软。

    “娘娘不必为难自己。”

    所有的罪恶，都让我来扛。

    我不怕。所以你别怕。

    她轻声道，“有些事，奴婢来做就好。”

    你不要脏了手，我愿意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只为你。

    容音猛地看向她：“你要做什么？”

    “我不要你再为我牺牲，为我沾满血。我不愿。璎珞。清清白白做人，我想，希望你也是…”

    “娘娘放心，奴婢不会做逾越的事。”魏璎珞微笑，“只是……有些人，该敲打敲打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容音终于有了些睡意。

    魏璎珞伺候她歇下，自己在外间守夜。

    夜深人静，她却没有睡。

    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日宴席上的种种——嘉嫔的眼神，娴妃的相助，还有那些暗中窥探的目光。

    这深宫，从不会真正平静。

    而她，要护着容音，护着永琮，在这暗流涌动的宫廷里，走出一条生路。

    她不怕杀人。她只怕自己满手血的时候，就失去了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后宫就是角斗场，只能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天真是没法活下去的。这和好坏无关，和善恶无关。

    窗外，春夜的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