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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5章 岗楼
    王铁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打,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眨掉汗水,死死盯着楼梯口,枪托抵在肩窝,食指虚搭在扳机上。

    风更狂了,吹得岗楼的玻璃窗嗡嗡震颤,远处传来不知什么动物的哀嚎,悠长凄厉,很快被风声吞没。

    咚。咚。咚。

    到三楼了。

    就在楼梯口

    王铁柱看见楼梯口边缘的黑暗似乎更浓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涌上来。

    空气骤然变冷,他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

    一步。

    又一步。

    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楼梯口边缘。

    王铁柱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一团人形的黑影,头部的位置有两个更深的凹陷,像是眼睛。

    黑影没有继续上升,就停在那里,面朝着他。

    挂钟的秒针咔哒一声,跳到了三点三十分。

    黑影动了。

    它向前倾,一只漆黑的手,手指细长,关节处有异常的凸起,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那手没有重量。

    王铁柱的大脑一片空白,训练过的所有应对方案里,没有这一条。

    没有关于如何面对一个从黑暗楼梯里爬上来的、看不清面目的事物的方案。

    他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玻璃窗上,冰冷透过军大衣刺进皮肤。

    黑影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现在它能看见更多的部分:肩膀、脖颈,还有那对深陷的眼窝。

    眼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黑暗,比周围的夜更黑。

    它开始向上爬。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每移动一寸,都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骨头在摩擦。

    王铁柱的理智崩断了。

    他扣下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夜空。

    冲锋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后坐力让王铁柱踉跄后退,但他死死扣着扳机,直到弹夹清空。

    枪声停歇的瞬间,楼梯口的黑影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和天花板上新鲜的弹孔,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铁柱瘫坐在地上,枪从手中滑落,他大口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风停了,坟地的柳树静止下来,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

    然后,楼下传来铁门被猛烈摇晃的声音。

    “开门!里面的人!开门!”

    是赵大勇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的喊叫。

    王铁柱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下楼梯,到了二楼,他看见手电筒的光从门缝照进来,他颤抖着拧开门锁,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赵大勇和另外三个战友站在门外,全都端着枪,神色紧张。

    “怎么回事?为什么开枪?”赵大勇厉声问。

    王铁柱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指向楼梯,又指指自己,最后只是摇头。

    “说话!”赵大勇抓住他的肩膀。

    “走……走火了。”王铁柱终于挤出三个字。

    “走火?”赵大勇狐疑地看着他,“三十发全走火了?”

    王铁柱低下头,不吭声。

    事情很快传遍了中队。

    清晨六点,中队长张建军集合全体人员,他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痕,据说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时留下的。

    “王铁柱,出列。”

    王铁柱向前一步。

    “解释。”

    王铁柱重复了走火的说法,张建军盯着他看了足有一分钟,最后说:“禁闭三天,写检查,扣三个月津贴。再有下次,脱军装滚蛋。”

    禁闭室在地下室,不到四平米,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便桶。

    门关上后,唯一的亮光来自门上方巴掌大的通风口。

    王铁柱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凌晨那一幕。

    那黑影的真实感太强了,绝不可能是幻觉。但他不能说,说了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后果更严重。

    午饭时,小窗口打开,递进来两个馒头和一碗菜汤,递饭的手很苍老,布满皱纹。

    “周师傅?”王铁柱认出了老狱警周福贵的手。

    小窗口外沉默片刻,然后周福贵的声音传来:“看见什么了?”

    王铁柱一愣。

    “孤楼那地方,站过夜岗的,十个有五个会说看见东西。”周福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没人敢说真话,说了,轻则处分,重则调去精神病院。”

    “那到底是什么?”王铁柱急切地问。

    “不知道。”周福贵说,“我在这三十年,听过太多说法,有说是当年埋的战俘怨魂,有说是山里的精怪,还有说是……”

    “是什么?”

    周福贵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是不是快清空弹夹时,那东西才没的?”

    王铁柱回想起来,确实如此,他开枪后,黑影就消失了。

    “那就对了。”周福贵说,“所以每年那两晚要放枪,枪声,火药味,能镇住一些东西。老一辈传下来的法子。”

    “那东西会伤人吗?”

    “不知道。”周福贵顿了顿,“但九一年夏天,有个新兵在孤楼站岗,第二天早上发现他昏倒在哨位里。醒来后不会说话了,只会发抖。调走后再没消息。”

    小窗口关上,脚步声远去。

    王铁柱坐在黑暗中,浑身冰冷。

    禁闭结束后,王铁柱被调离了武装警戒岗位,改做文书工作。

    他再也没去过孤楼,但那个夜晚的景象始终萦绕在脑海。

    十一月初,山里下了第一场雪,气温骤降,监狱的供暖系统老旧,营房里冷得像冰窖。

    一个周日的午后,王铁柱在档案室整理文件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份泛黄的施工记录。

    那是一九六五年监狱扩建时的档案,记录着在挖地基过程中遇到的“异常情况”。

    “于西北区开挖时,掘出大量人骨,层层叠压,估计逾千具。颅骨多有裂痕,似为钝器击打所致。按文物局指示,就地掩埋……”

    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

    王铁柱继续翻找,在另一本值班日志里发现了一段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1978.11.3,夜,西北岗楼哨兵报告听见爬楼梯声。检查无果。该哨兵三日后申请调离。”

    “1985.7.15,农历六月廿九,西北岗楼玻璃窗全部碎裂,自内向外。无人员受伤。原因不明。”

    “1992.2.18,春节,西北岗楼哨位内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五度,而室外为零下五度。持续四小时。”

    每一条记录都让王铁柱脊背发凉,他合上日志,望向窗外。

    雪花纷纷扬扬,远处的孤楼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灰色的墓碑。

    十二月底,监狱准备迎接新年,按照传统,除夕夜要组织十人对后山放枪,中队长张建军开始挑选人员。

    王铁柱原本不在名单上,但一个老兵突然重感冒,他被临时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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