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蒙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行吧,你一向有主见。”
她的目光又在汤姆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埃德蒙,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眼光不错。”她对埃德蒙说。
埃德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当然。”
罗莎蒙德又看向汤姆:“听戴安娜说,你在下棋?有机会切磋一局。”
“好。”汤姆说。
这时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亨利·兰开斯特,埃德蒙的大学同学,现在在财政部工作,是个金发蓝眼、笑容温和的男人;朱利安·斯特林,哲学家,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总是一针见血;还有几位汤姆没见过但埃德蒙介绍的,都是政界、学界或艺术界的人士。
气氛融洽而自然。
没有人对汤姆的到来表现出惊讶或探究,所有人都很自然地接纳了他,交谈时也会特意将话题引向他可能感兴趣的方向。
汤姆渐渐放松下来。
他发现埃德蒙的这些朋友确实“很好”,不是指性格完美,而是指他们聪明、坦诚、有原则。他们谈论政治时观点犀利但不偏激,讨论艺术时见解独到但不卖弄,分享趣闻时幽默而不低俗。
这是一个由智力、品味和价值观筛选出的圈子。进入这里,意味着你被认可。
埃德蒙始终在他身边,手时不时会碰碰他的腰,或者在他需要时自然地接过话头。那种无言的维护和引导,像一张温暖的网,将他安全地包裹在其中。
午餐是传统的圣诞大餐。
长餐桌摆在餐厅,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中间是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火鸡,周围摆满了烤土豆、抱子甘蓝、胡萝卜、蔓越莓酱、肉汁,还有圣诞布丁和百果馅饼。银质餐具和晶莹的水晶杯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戴安娜作为女主人,安排座位时很自然地将埃德蒙和汤姆安排在了一起。汤姆左边是埃德蒙,右边是亚瑟。
“所以汤姆,”亚瑟在切火鸡的间隙问,“你马上就毕业了,对吧?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餐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汤姆放下刀叉,平静地回答:“可能会继续深造。”
这是他和埃德蒙商量好的说辞。霍格沃茨毕业后,他确实计划“深造”,不过是黑魔法方面的。
“深造好!”亚瑟用力点头,“像埃德蒙一样,读剑桥!三一学院!我跟你说,那里的图书馆——”
“亚瑟,”埃德蒙温和地打断他,“汤姆有自己的打算。”
“哦,对,对。”亚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觉得剑桥特别好,不过汤姆这么聪明,去哪都行!”
菲利普坐在桌子另一端,闻言笑了笑:“年轻人有自己的路是好事。不过汤姆,记住一点,无论你去哪,做什么,这里永远有一群愿意支持你的朋友。”
他的话意有所指,但餐桌上的其他人似乎都听懂了,纷纷点头。
汤姆看向埃德蒙。后者正微笑着看他,深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看,我说了他们很好”。
他垂下眼,继续用餐。
午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热烈。餐后,大家移步回客厅,仆人端来了咖啡、茶和餐后酒。
“下棋吗?”朱利安提议,指了指客厅角落那张精致的棋盘桌,“我刚学了一种新开局,想试试。”
“好啊。”埃德蒙欣然应允。
几个人围了过去。棋盘是象牙和乌木制成的,棋子雕刻精美,沉甸甸的。
埃德蒙和朱利安先下。
朱利安执白,埃德蒙执黑。
开局很常规,但进入中盘后,朱利安果然使出了他说的“新开局”,一个冷僻的变体,旨在打乱常规节奏,制造混乱。
埃德蒙思考了片刻,落子从容。
菲利普站在朱利安身后观战,一开始还安静,但很快就忍不住了。
“朱利安,走这里。”他指着棋盘某个位置,“牵制他的象。”
朱利安犹豫:“但那样我的后会被暴露……”
“观棋不语真君子,菲利普。”埃德蒙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思考着下一步。
菲利普笑了,笑容里满是狡黠:“我是小人,小人就要说话,不仅要说话,还要指手画脚。”
他说着,甚至伸手要去帮朱利安移动棋子。
朱利安拍开他的手。“别捣乱!我在计算最优解!”
“等你算出来棋局都结束了,”菲利普嗤笑,“听我的,走马到F6,牵制他的象。”
埃德蒙无奈地摇头,但也没再阻止。”
众人都笑了。菲利普向来如此,从不掩饰自己的“不守规矩”,反而理直气壮。
朱利安最终还是听了菲利普的建议,走了那步。埃德蒙立刻回应,几步之后,朱利安果然陷入了被动。
“看吧,我说了。”菲利普得意地说。
“马后炮。”戴安娜在一旁评论。
这局棋最终以埃德蒙的胜利告终。朱利安推枰认输,摇摇头:“还是不行,埃德蒙,你的计算太恐怖了。”
“再来一局?”埃德蒙问。
“我来。”菲利普在朱利安的位置坐下,摩拳擦掌,“这次我要报仇。”
埃德蒙笑了:“你哪次赢过我?”
“总会有第一次的。”菲利普摆好棋子,神色认真起来。
这局棋下得比上一局激烈。菲利普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灵动,大胆,充满出其不意的创意。他擅长制造复杂的局面,利用对手的谨慎心理设下陷阱。
但埃德蒙太了解他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像最精密的机器,将菲利普那些花哨的攻势一一化解。
中盘时,菲利普陷入长考。他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里。”他终于落子,走了一步看似无关紧要的棋。
埃德蒙挑了挑眉:“确定?”
“确定。”
埃德蒙思考了更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汤姆站在埃德蒙身后,看着棋盘上的局势。他能看出菲利普那步棋的意图,一个深远的伏笔,如果成功,十步之后将形成绝杀。
但埃德蒙也看出来了。
他落子,不是应对菲利普的伏笔,而是走了一步完全出乎意料的、攻击性极强的棋。
菲利普愣住了。
“你这步……”他皱眉,“不按常理出牌啊。”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埃德蒙引用了一句中文,微笑着,“你教我的。”
菲利普盯着棋盘,半晌,忽然伸手要拿回刚才那步棋。
“等等,我悔一步。”
众人都笑了。
悔棋可不是绅士行为。
“为什么悔这一步?”埃德蒙问,没有阻拦。
“直觉。”菲利普说,已经将棋子放回了原位,“直觉告诉我这步走错了。”
他换了另一处落子。这步棋更稳健,但也失去了那个深远的伏笔。
埃德蒙点点头,继续。
最终,菲利普还是输了,但输得比朱利安体面得多。结束时,棋盘上他的王被将死,但埃德蒙也损失惨重。
“不错。”埃德蒙评价,“有进步。”
菲利普耸耸肩:“总有一天会赢你的。”他站起身,看向汤姆,“汤姆,来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