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转过头。
菲利普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天鹅绒西装，里面是浅金色的丝质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露出漂亮的锁骨。铂金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灰褐色的琥珀眼在客厅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容明亮得像他胸前那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领针。
“卡文迪许先生。”汤姆礼节性地点头。
“叫我菲利普。”
菲利普纠正道，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壁炉方向，“啊，罗莎蒙德。她和埃德蒙认识很多年了，大学时候就在一起搞学生运动，后来一起进白厅，算是革命友谊。”
他的语气随意，但话里的信息很明确:他们只是朋友，并肩作战的那种。
汤姆看了他一眼。
菲利普正啜饮香槟，侧脸线条优美得像古希腊雕塑，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我知道。”汤姆说。
菲利普笑了，转回头看他:“当然，埃德蒙肯定跟你说过。他对你从来都不隐瞒，对吧？”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大学时候，埃德蒙可是风云人物。长得帅，聪明，还会写书，钢琴弹得又好。追他的人能从三一学院排到国王学院。”
汤姆没说话，但身体微微绷紧了。
菲利普仿佛没注意到，继续用那种闲聊的语气说:“但他一个都没接受。当时我们都觉得奇怪，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不谈恋爱呢？后来我才明白。”
他看向汤姆，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他太忙了。要读书，要写书要应付出版商和电影公司，还要照顾远在苏格兰的弟弟。
他的时间和精力就那么多，分给事业和家庭已经所剩无几，哪还有多余的去分给一个不相关的人？”
汤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知道吗？”
菲利普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有时候我们一起在图书馆通宵赶论文，凌晨三四点，大家都累得东倒西歪，埃德蒙却还坐得笔直，面前的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我问他怎么还不休息，他说‘再写一会儿，下个月版税到了，就能给汤姆买那套他想要的天文望远镜了’。”
汤姆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记得那架望远镜。
十二岁那年，他刚进霍格沃茨，对天文课产生了兴趣，在信里随口提了一句“学校的望远镜不够清晰”。一个月后，埃德蒙寄来了一架全新的、专业级别的天文望远镜，附带的卡片上只写了一行字:“好好看星星。”
他当时以为那对埃德蒙来说很容易。毕竟埃德蒙已经是个成功的作家，版税丰厚。
“那时候他的《暗流》刚出版没多久，版税其实没后来那么高。”
菲利普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为了那架望远镜，他接了好几个他不喜欢的短篇约稿，还通宵给出版社审校稿子。我们都劝他别那么拼，他说‘汤姆喜欢’。”
菲利普喝了口香槟，目光重新投向埃德蒙。
“他对你，从来都是这样。把最好的给你，自己扛下所有辛苦和麻烦。我们这些朋友看在眼里，有时候都心疼，他才多大啊，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家长。”
汤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埃德蒙还在和罗莎蒙德说话，但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半个客厅，精准地落在汤姆身上。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看到他时，瞬间柔软下来，像春雪初融的湖面。埃德蒙朝他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等我一下。”汤姆读懂了。
然后埃德蒙对罗莎蒙德说了句什么，朝这边走来。
菲利普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好好待他。他值得。”
说完，他端着香槟，朝另一边走去，融入了另一群交谈的人中。
埃德蒙走到汤姆面前，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
“和莱昂内尔玩得怎么样？”他问，声音轻柔。
“还好。”汤姆说，目光落在埃德蒙脸上。此刻近距离看，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下的淡淡阴影，昨晚他们睡得很晚，埃德蒙今早又醒得早。
“累吗？”他忽然问。
埃德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摇摇头:“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汤姆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埃德蒙的手。力道有些大，但埃德蒙没有抽回，只是任由他握着。
“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埃德蒙拉着他，朝壁炉边走去。
罗莎蒙德还在那里，正和戴安娜说话。看到他们过来，她停下话头，目光落在汤姆身上。
那目光锐利但不带恶意，像手术刀，精准而冷静地解剖着眼前的一切。
“罗莎，这是汤姆。”
埃德蒙介绍道，“汤姆，这是罗莎蒙德·卡莱尔，我的老朋友，也是戴安娜在议会最可靠的战友。”
汤姆伸出手:“卡莱尔女士。”
罗莎蒙德与他握手。她的手干燥有力，握手时很稳。
“叫我罗莎蒙德就好。”她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种理性的冷静，“埃德蒙提过你很多次，很高兴终于见面了。”
汤姆与她握手。“谢谢，埃德蒙也常提起您，说您是他重要的朋友。”
罗莎蒙德挑了挑眉，似乎对汤姆的措辞感到有趣。
“‘重要的朋友’，”她重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倒是会挑词。”
她松开手，转向埃德蒙，“戴安娜跟我说了些事，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话问得直白，几乎有些突兀。周围还有其他人，但罗莎蒙德显然不在乎。
埃德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目光依旧平静。“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