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大军在幽羽帝国北境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战场上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反而是夜何的目光无比平静。
他骑在墨鳞兽上,立于魔族中军,黑色的战甲上已沾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
没有前辈守护,没有长老撑腰,用弟子的生命去堆砌胜负的绞肉场。
在这里,仁慈是奢侈品,犹豫是致命的毒药。
只有最冷酷的心,才能在这血肉磨盘中存活到最后。
直至日薄西山,夕阳将整片旷野染成凄艳的血红色。
整片战场血肉横飞,尸横遍野,乌鸦从远方飞来,在天空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等待着夜幕降临后的盛宴。
战士们经过一整个白天的厮杀,早已疲惫不堪,若非有「九鼎」道源源源不断地补给着灵力与体力,怕是早已累倒在地,任由敌人收割。
魔族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尽管魔族战士的体质要比这些宗门庇护的弟子强悍许多,但毕竟没有「九鼎」的指引和加持,也没有源源不断的丹药供给。
双方七重天之下的战力在本质上并无区别,都是血肉之躯,都会疲惫,随时会死。
血薇的伤亡同样惨重,数千人的方阵已稀疏了许多,玄黑的甲胄破碎,鬼面下的眼眸却依旧冰冷。
温如玉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停止进攻,转为防御。鸣金收兵,让前沿部队撤回来。”
传令兵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争辩什么,但看到温如玉那双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眼眸,终究低下头,转身飞奔而去。
“呜——呜——呜——”
天阙联军的号角声变了调子,从激昂的进攻转为低沉的呜咽,那是收兵的号令。
进攻的鼓声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防守的阵鼓,沉闷而缓慢,如同巨兽疲惫的心跳。
大军缓缓后撤,在阵法师的指挥下,重新列阵,以防御大阵固守。
受伤的士兵被同伴搀扶着退回后方,断后的部队结成盾墙,警惕地注视着魔族的动向。
夜何见状,手中的君夜微微一顿。
他望着那片缓缓后退的白色浪潮,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同样伤亡惨重的魔族战士,淡淡地传令下去,“增派人手,保持警惕。血薇回撤,全军休整。”
他不知道温如玉为何在此时收兵,是不忍再看这绞肉般的惨状,还是另有后手。
但他知道,今天这一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
魔族的进攻也被叫停,血薇沉默地撤回本阵,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
双方重新对峙,隔着不足千丈的距离,中间是一片被鲜血浸透的无人区,尸体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旷野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寒风卷起沙尘与血腥味,扑打在双方将士的脸上。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只有伤员的呻吟与垂死者的喘息,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天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胜负,只有伤亡。
双方在各自的大营前燃起篝火,那火光在夜色中摇曳,像是无数双哭泣的眼睛。
而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旷野,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沉默地诉说着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战争,从来没有赢家。
……
乾陵今日的夜空,是灰蒙蒙的。
没有月亮,没有星辰,甚至连寻常城池里该有的万家灯火都稀疏得可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绝大部分光亮。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潮湿阴冷的雾气,从地底深处渗出,顺着狭窄的巷道蔓延,攀上斑驳的墙壁,钻进腐朽的窗棂,将整座城池裹挟在一片混沌之中。
那雾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朽交织的气息,吸入肺腑,便让人无端想起陈年的血垢与发霉的棺木。
白宸从空间裂缝中踏出。
那道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像是一只合上的眼睛。
他落脚处是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巷子很深,深得仿佛没有尽头,两边的墙壁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那青苔在潮湿中膨胀,如同无数只贪婪的触手,正缓慢地吞噬着砖石的缝隙,脚下的石板碎裂不堪,积着浑浊的污水,水面漂浮着不知名的碎屑,偶尔有老鼠从暗处窜过,踩碎水面的倒影,发出细微的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嘶哑而凄厉,随即又被死寂吞没,仿佛那声音从未存在过。
他刚站稳,甚至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一只手突然从背后的黑暗中探出。
那只手白皙而修长,指节分明,力道很沉,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杀意,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将他整个人拽入更深处的黑暗。
白宸却仿佛早有预料,没有挣扎,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曾加快,只是顺从地任由那只手牵引着,像是一尾游入深潭的鱼。
他们穿过一道低矮的门洞,那门框上的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散发着陈年的霉味,踩过吱呀作响的木梯,每一级台阶都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最终,两人落在一处逼仄的、没有窗户的空间里。
身后传来关门声,那是一扇厚重的、以铁板加固的木门,合页生锈,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随着那扇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从巷口渗入的微光也被彻底切断,像是被掐灭的烛芯。
彻底的黑暗将他包裹,浓得化不开,仿佛置身于一头巨兽的腹中。
白宸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颇为放松地等待眼睛适应这片漆黑。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方的呼吸声同样平稳悠长,只是刻意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瞒不过他的耳朵。
片刻后,视野渐渐清晰。
这不是简单的黑暗,而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仿佛能够吞噬光线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