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如潮水般翻涌,一波接一波,久久不息。
埃雅尼尔站在露台上,双手依旧高举着埃雅努尔和塞拉的手。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但那微笑之下,有着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察觉的深意。
终于,欢呼声渐渐平息。
人群仰望着高台,等待着国王的下一个动作。
埃雅尼尔松开手,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数万张面孔,扫过那无边的旗帜,扫过这属于他的王国——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从远古传来的钟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年前,魔栏农之祸——”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先王昂多赫尔,与两位王子,同日战死。”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王室直系,一夜断绝。”
“刚铎,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但刚铎,没有亡!”
“因为有人站了出来!因为有人扛起了责任!因为有人——”
他一字一顿:
“用他的血脉,他的勇气,他的忠诚——告诉我们所有人!”
“刚铎不死!”
人群中,有人开始高呼。
但埃雅尼尔抬起手,示意安静。
他继续道:
“然后是北方战争。”
“阿塞丹,四万大军覆没。沙巴德,被围困五日五夜。黑暗的魔爪,几乎就要吞没那最后的光明。”
“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
“黑暗,退缩了!”
“因为有人站了出来!因为有人冒死求援!因为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扫过人群:
“带着我们的兄弟——洛希尔人——千里驰援!”
人群中,开始有人猜测。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风中的涟漪,迅速蔓延。
埃雅尼尔的声音,骤然拔高到极限:
“告诉我——”
“他是谁?!”
短暂的沉默。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人群角落里的一个老兵。
他的左袖空荡荡的,那是沙巴德城墙上留下的纪念。
但他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火焰。
“哈涅尔大人!”
第二个声音。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那声音,如同野火,迅速蔓延,席卷整个原野!
“哈涅尔!”
“哈涅尔大人!”
“英雄的后裔!”
“胡林的血脉!”
数万人,同时高呼同一个名字!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欢呼都更加热烈,更加疯狂,更加——
发自肺腑!
哈涅尔站在人群的角落里,愣住了。
他望着那些高呼的面孔,望着那些挥舞的手臂,望着那无数道投向他的目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埃雅尼尔,为什么要突然给他安上这么大的荣誉?
求援洛希尔人,是因为当时只有他能做。
守住沙巴德,是因为那是他的责任。
说出那句话——
是因为,那是他真实的想法。
不是为了让谁记住。
不是为了——
这突如其来的荣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高台,投向那个站在露台上的身影。
埃雅尼尔正望着他。
那双眼睛中,有着只有哈涅尔才能读懂的复杂。
有感激,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歉意。
哈涅尔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埃雅尼尔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此刻,他只能——
接受。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因为这是国王的意志。
因为——
人群中,佩兰都尔已经向他走来。
老宰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张深不可测的面孔。
但他走到哈涅尔面前时,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点头中,有着只有哈涅尔才能读懂的深意。
“哈涅尔大人。”佩兰都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请。”
哈涅尔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跟着佩兰都尔,穿过那些自动分开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高台。
每一步,都踏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
每一步,都踏在属于他的——荣耀上。
但他知道,这荣耀背后,藏着什么。
是拉拢。
是安抚。
是——平衡。
埃雅尼尔需要他。
需要他的名声,需要他的血脉,需要他——成为一个可以被控制的英雄。
而不是一个游离于权力中心之外的威胁。
他走上高台,停在埃雅尼尔面前。
国王望着他,望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份努力维持的平静——
埃雅尼尔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笑容中,有着只有国王才会有的满意。
他转过身,面向那数万沉默的人群。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天地:
“你们看到了!”
“这就是哈涅尔!胡林的后裔!哈多家族的嫡系!伊甸人血脉的源头!”
“从泪雨之战,他们守护着这片土地!数千年,他们从未忘记自己的责任!数千年——”
他一字一顿:
“他们从未忘记,我们同属伊甸人!同属——哈多家族!”
人群中,有人开始流泪。
那些老兵,那些经历过无数战斗的人,那些亲眼见证过哈涅尔在沙巴德城下浴血奋战的人——
此刻,他们的眼中,有着比感激更深的东西。
认同。
埃雅尼尔的声音继续:
“所以——”
“今天,为了表达我们对胡林的敬意,对血脉的尊重——”
他抬起右手:
“我,埃雅尼尔,刚铎国王,以伊兰迪尔血脉之名——”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册封哈涅尔为——”
“南境公爵!”
“让胡林的血脉——”
他一字一顿:
“再次响彻中土!”
欢呼声,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如同天崩地裂,如同这世间最盛大、最热烈、最无法阻挡的——生命的呐喊!
数万人同时欢呼!
数万只手同时挥舞!
数万颗心脏,在同一瞬间,跳出同一个节奏!
“哈涅尔公爵万岁!!!”
“胡林的血脉万岁!!!”
“南境公爵万岁!!!”
哈涅尔站在那高台上,站在那无数道目光的焦点,站在那属于他的——荣耀中央。
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但他的心中,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复杂。
南境公爵。
这是刚铎最高的荣誉。
这是王室能给出的,最大的——橄榄枝。
也是最大的——枷锁。
他望向人群,望向那些欢呼的面孔,望向那些挥舞的旗帜,望向那些属于这个时代的一切——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观礼台的某个角落。
那里,印拉希尔依旧站在那里。
亲王的面容,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有着只有哈涅尔才能读懂的冷意。
哈涅尔的心,微微一沉。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微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
欢呼声,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