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在佩兰诺原野上回荡。
埃雅努尔站在露台上,望着下方那数万张仰望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泪痕,有笑容,有期待,有——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塞拉的手。
那手握得很紧,仿佛要将她的温度,永远刻进自己的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中,有白城清晨的微风,有佩兰诺原野上青草的气息,有数万人呼吸汇成的——生命的温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钟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个月前,我带领四万大军,渡过灰水河。”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三个月后,我站在这里,牵着塞拉的手。”
“那些和我一起渡河的人——”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
“大多,已经不在了。”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他们死在了灰水河畔。死在了沙巴德城下。死在了——”
他顿了顿:
“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我欠他们的。”
他的声音如同誓言:
“一辈子,都欠。”
“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不会只欠着。”
“我会用余生,守护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守护阿塞丹。守护刚铎。守护——”
他望向塞拉:
“守护我们即将共同拥有的——未来。”
“这是我,对那四万亡灵,立下的誓言。”
人群中,有人开始高呼:
“王子万岁!!”
“埃雅努尔万岁!!”
埃雅努尔抬起手,示意安静。
人群渐渐平息。
他转过身,望向塞拉。
塞拉迎着他的目光,向前迈出一步。
女王的声音,比埃雅努尔更加柔和,却同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个月前,佛诺斯特陷落。”
“我的兄长,阿维杜伊,死在那场战役中。”
“我记得佛诺斯特的样子。无数个夜晚,我仿佛看到火光,听见哭声哭声。看到——”
她顿了顿:
“母亲的眼泪、妻子的哭泣!。”
人群中,那些阿塞丹的难民们,开始无声地流泪。
“后来,我明白了,哭泣不能挽救一切,只有战斗!所以——”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我学会了一个人,扛起一个王国的重量。”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一个人,扛着阿塞丹,走到最后。”
“但——”
她转过头,望向埃雅努尔:
“命运,给了我另一个答案。”
埃雅努尔望着她,望着那双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的眼睛——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沙巴德城下,我们一起战斗。一起流血。一起——”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一起活了下来。”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
她转过身,再次面向人群:
“阿塞丹,不再是孤军奋战。”
“刚铎,也不再是隔岸观火的兄弟。”
“我们是——”
她高高举起埃雅努尔的手:
“一家人!”
欢呼声,再次爆发!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疯狂!
数万人同时呐喊,数万只手同时挥舞,数万颗心脏在同一瞬间加速跳动!
“一家人!!!”
“一家人!!!”
“一家人!!!”
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席卷整个佩兰诺原野!
塞拉站在那里,迎着那潮水般的欢呼。
她的脸上,带着泪痕,但那泪痕之上,是她从未有过的——释然。
埃雅努尔望着她,望着这个在废墟中站起来、在沙巴德城下战斗、在白城前宣誓的女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笑容中,有着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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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埃雅尼尔望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国王应有的威严。
但那双眼睛深处,此刻,翻涌着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读懂的复杂。
有欣慰,有感慨,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
他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终于,可以承担起那份属于王储的重量了。
“陛下。”
佩兰都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低,只有他能听到。
埃雅尼尔微微侧过头。
老宰相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那双深陷的眼睛,同样望着露台上那两道身影。
“哈涅尔那边——”佩兰都尔的声音如同耳语,“老臣去过了。”
埃雅尼尔没有说话。
“他的解释,老臣听了。”
佩兰都尔顿了顿:
“应该没有与王室为敌的意思。”
埃雅尼尔的眉毛微微扬起。
“你信?”
佩兰都尔沉默了一瞬。
“老臣信——至少现在信。”
他的声音如同钟鸣:
“他的那些举动,那些言论,虽然引人注目,但也——”
他顿了顿:
“帮了王子一次。”
埃雅尼尔的眼睛微微眯起。
“帮?”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佩兰都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在讨论‘责任’。”
“而王子殿下那场惨败——”
他的目光,落在那露台上的埃雅努尔身上:
“被掩盖了。”
埃雅尼尔沉默了。
他知道佩兰都尔说得对。
那场惨败,四万大军覆没,本该是压垮王室声誉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此刻,所有人都在谈论责任,都在谈论三国同盟,都在谈论——
那场盛大的婚礼。
没有人,再提灰水河。
没有人,再提那四万亡灵。
至少——
明面上,没有人。
埃雅尼尔的目光,落在那人群的角落里,落在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哈涅尔。
他站在那里,穿着朴素的礼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当露台上那两道身影举起手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笑容中,有着只有埃雅尼尔才能读懂的深意。
“陛下——”
佩兰都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该您了。”
埃雅尼尔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露台。
人群的欢呼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变得更加热烈。
埃雅尼尔走到埃雅努尔和塞拉身边,站在他们中间。
他抬起双手。
欢呼声渐渐平息。
国王的目光,扫过那数万张仰望的面孔,扫过那无边的旗帜,扫过那属于这个时代的一切——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天地:
“今日——”
他一手握住埃雅努尔的手,一手握住塞拉的手,将两人的手,高高举起:
“刚铎和阿塞丹——”
他一字一顿:
“见证新的历史!”
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如同天崩地裂,如同这世间最盛大、最热烈、最无法阻挡的——生命的呐喊!
数万人同时欢呼!
数万只手同时挥舞!
数万颗心脏,在同一瞬间,跳出同一个节奏!
阳光洒落。
照在那高台上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照在那两面并肩飘扬的旗帜上。
照在这座,终于合二为一的白城上。
欢呼声,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