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区能量调节站,在西区外围地图上,是一个早已被浓重阴影覆盖、标注着“重度塌陷,严禁入内”的废弃区域。
据说当年一次能量过载导致核心熔毁,不仅摧毁了调节站本身,其引发的连锁爆炸和能量乱流,更是将周围大片区域变成了充满危险辐射、结构极不稳定的死亡地带,连最不怕死的拾荒者和地痞都很少靠近。
金属穹顶“天光”暗下,为这片废墟披上了一层更加诡谲的面纱。
扭曲断裂的巨大金属骨架如同巨兽的骨骸,支棱在黑暗中。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偶尔有暗红色的、仿佛熔岩余烬般的光芒闪烁,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热量和刺鼻的硫磺与臭氧混合气味。
空气灼热而沉重,与永冻井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刺骨寒意形成诡异而危险的交锋。
“就是这里了。” 夜枭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被半埋在金属残骸和凝固熔渣下的、倾斜向下的、黑黢黢的巨大管道口。
管道直径超过两丈,原本银白的金属内壁此刻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锈迹、油污和某种暗绿色放射性苔藓的污垢,入口边缘扭曲变形,显然是当年爆炸冲击的产物。
一股冰冷、干燥、带着金属锈蚀和淡淡腥气的寒风,正从管道深处持续不断地涌出,吹在人脸上,如同刀子刮过。
“这条是当年调节站的紧急散热总管道,直通地底深处的永冻井边缘散热层。” 司徒美莹被小洁搀扶着,脸色在惨淡的光线下更显苍白。
但她眼神锐利,指着管道内壁一些不起眼的、被污垢半掩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的攀爬凹痕和简易扶手:“我当年……就是从这里下去的。里面温度极低,而且越往下,越可能出现‘冰兽’——那是‘玄冥’力量影响下,永冻井寒气与某些地底生物结合产生的怪物,没有理智,只凭本能攻击一切活物,尤其……对热量敏感。”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要对热量敏感?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罗生体内的“静默”之力偏冷,司徒美莹的炽阳真元是热源,李自欢的“薪火”更是温暖,慕容铮等人的灵力也带有生命热量……简直就是一群行走的“冰兽诱饵灯”。
“御寒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李自欢坐在简陋的担架车上,被老陈推着,看向青鹞和小洁。他们出发前,让青鹞用侠客团库存的、为数不多的隔热材料(从某些废弃的温控设备上扒下来的)和厚实的粗麻布,赶制了几件简陋的斗篷和裹脚布。
“只有这些。” 青鹞拿出几件看起来破旧但厚实的灰色斗篷,以及一些用多层粗麻布缠绕、里面塞了干燥苔藓(绝缘用)的“靴子”,“隔热效果有限,最多能让我们在
“足够了。” 李自欢抓过一件斗篷披上,又将那双古怪的“靴子”费力地套在自己裹着布条的脚上,虽然没知觉,但样子要做足,“老子当年在落马坡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都没冻死,这点冷,算个球。”
“吹吧你就。” 司徒美莹冷冷瞥他一眼,也接过斗篷披上,动作因为右臂的伤势而显得僵硬,“下去之后,保持安静,尽量收敛气息和体温。罗生,你走中间,你的‘静默’之力或许能帮我们遮掩一部分。夜枭,你打头探路。慕容,你殿后。小洁,你和青鹞照顾好伤员。老陈,你推着李自欢,跟紧我。”
安排妥当,众人深吸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紧了紧身上的简陋御寒装备,依次钻进了那寒冷黑暗的巨大管道。
一进入管道,温度骤降。
如果说外面是灼热的废墟,这里就是冰窖的入口。寒风呼啸着从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涌上来,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金属锈蚀和……某种生物巢穴般的腥臊气味。
管道内壁凝结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冰霜,脚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仅有的一点光线来自管道上方偶尔裂缝透下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惨白“天光”,勉强照亮前方几丈范围。
夜枭走在最前面,他身形瘦小灵活,如同真正的夜行生物,几乎贴着内壁阴影移动,警惕地倾听着下方的动静。
司徒美莹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左手紧握着“炽焰追魂”刀柄,尽管刀身光芒内敛,但依旧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热意,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显眼。她走得贼慢,每一步都似乎牵动着重伤的右臂和内脏,额角不断渗出冷汗,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小洁和青鹞一左一右跟着司徒美莹,老陈推着担架车,罗生走在中间,小黑、小白和慕容铮殿后。龙儿缩小了体型,盘在罗生胸口衣襟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冰蓝的龙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转动,似乎对这种环境既熟悉又警惕。
管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内部岔道极少,但不时会出现坍塌堵塞,需要小心绕行或攀爬。越往下,冰层越厚,温度越低。
哈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又在睫毛和眉毛上凝结成冰晶。简陋的斗篷和“靴子”提供的隔热效果越来越有限,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穿透衣物,扎进皮肤,侵蚀骨髓。
“停。” 走在最前面的夜枭忽然抬手,低声示警。
众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
前方管道拐角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冰面上拖行的“沙沙”声,还夹杂着低沉的、类似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
司徒美莹眼神一凝,对小洁做了个“熄灭火光”(小洁手里拿着一个用废弃能量晶体做的简易照明棒,光线微弱但温暖)的手势。小洁立刻用手捂住照明棒前端,光线瞬间消失,只留下管道上方裂隙透下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
黑暗中,那“沙沙”声和“呼噜”声越来越近。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众人勉强看到,拐角处,缓缓“滑”出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大体上像一只放大版的、没有皮毛的蜥蜴,通体覆盖着粗糙的、仿佛冰晶与岩石混合而成的灰白色骨甲,关节处凝结着尖锐的冰锥。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密、惨白利齿的、不断开合的巨口,和两个不断颤动、仿佛在探测热源的鼻孔状器官。
它用四只同样覆盖骨甲、末端是锋利冰爪的短腿,以一种诡异的、滑行般的动作,在冰面上移动,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留下一条清晰的冰痕。
是“冰兽”!而且看体型,是一只成年的、至少有两丈长的四脚蛇!
它似乎并没有明确发现众人,只是在惯常的巡逻路线上移动。但那不断开合、滴落粘稠冰涎的巨口,和那探测热源的器官,正缓缓转向众人藏身的阴影方向。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李自欢甚至悄悄从担架车侧面的皮带扣里,摸出了一把仅有巴掌长的、淬了毒的飞刀(天知道他什么时候藏的),夹在指缝间。
司徒美莹则缓缓将左手按在了刀柄上,刀身微微震颤,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和主人压抑的杀意。
冰兽越来越近,那腥臊的气味几乎扑面而来。它那无眼的“脸”,似乎正对着被小洁和青鹞搀扶着的、因为伤势和紧张而体温略高的老陈方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呜……”
一声极轻、带着困意和不满的呜咽,从罗生胸口衣襟里传出。
是龙儿。它似乎被这越来越近的、讨厌的冰冷气息和腥臊味弄醒了,不满地探出小脑袋,对着冰兽的方向,冰蓝的龙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然后……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哈欠。
没有龙息,没有威压。
但就在龙儿张嘴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古老、仿佛源自冰之本源的、淡淡的龙威,混合着罗生身上那“静默”之力的冰冷沉寂气息,如同水波般,以它为中心,极其轻微地荡漾开来。
那正在靠近的冰兽,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探测热源的器官疯狂颤动了几下,巨大的头颅转向龙儿的方向,那张开的巨口甚至停顿了一瞬。随即,它那灰白色的骨甲身体,竟然几不可察地……向后微微缩了缩?仿佛遇到了某种让它本能感到忌惮、甚至……恐惧的存在?
冰兽停在原地,头颅不安地转动,低沉的“呼噜”声变成了更加犹豫、困惑的呜咽。它似乎“看”着龙儿的方向,又“看”了看老陈那边传来的微弱热量,在原地徘徊了几息……
最终,竟然缓缓调转了方向,拖着尾巴,朝着管道另一侧的岔道,“沙沙”地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黑暗深处。
直到那“沙沙”声彻底远去,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又被寒气冻得冰凉。
“好险……” 夜枭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汗水瞬间成冰,心有余悸地看向龙儿,“这小家伙……不简单啊。”
龙儿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效果很满意,得意地扬了扬小脑袋,对着罗生“呜”了一声,像是在邀功,然后又缩回衣襟里,继续打盹去了。
“继续走。” 司徒美莹低声道,但看向龙儿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深意。这小家伙,似乎对“冰”属性的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和位阶压制?
有了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众人更加小心。之后又遇到了两波小型的冰兽,体型只有之前那只的一半,但似乎都被龙儿那无意中散发的气息所慑,没有过多纠缠,便避开了。
管道仿佛没有尽头,不断向下,向下。温度已经低到呵气成冰,手脚麻木。简陋的御寒装备几乎成了摆设,全靠体内残存的灵力和意志硬扛。
司徒美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右臂的伤口似乎有再次崩裂的迹象,但她一声不吭,咬牙坚持。
李自欢也好不到哪里去,双腿虽然没知觉,但上半身冻得瑟瑟发抖,只能不断尝试催动丹田那点微弱的“薪火”取暖。
罗生因为有“静默”之力和龙魂玉佩的滋养,加上龙儿盘在胸口传递的些许暖意,状态反而是最好的。他一边走,一边努力感应着手中暗银龙珠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波动,试图从中捕捉到关于老太太或者“霜语回廊”的更多线索。
但,再苦再累,我们都会披荆斩棘前行,没别的,正因为——我们是真正的侠客啊!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管道开始变得宽敞,内壁的冰层中,开始出现一些人工雕琢的、极其古老复杂的银白色符文痕迹,虽然大多残缺不全,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冰冷的能量波动。
寒风更加凛冽,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韵律。
“快到‘永冻井’边缘了。” 司徒美莹喘息着,指着前方,“看到那些符文了吗?那是古代白金帝国用来稳定‘永冻井’寒气、防止其过度扩散的‘镇封符阵’遗迹。穿过这片区域,再往前,应该就能看到通往霜语回廊下层排污区的废弃检修管道入口了。”
目的地近在眼前,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布满古老符文的区域时——
“嗡……!”
罗生手中的暗银龙珠,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不再是黯淡的暗银,而是刺目的银白!光芒中,那些金色的龙纹疯狂游走,发出高亢的、充满无尽悲怆与愤怒的龙吟!
一股庞大、混乱、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冰河,狠狠冲入罗生的脑海!
“啊——!!”
罗生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跪倒在地!暗银龙珠脱手飞出,却悬浮在半空,光芒更盛,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罗生!”
“罗少侠!”
众人大惊,想要上前,却被那龙珠散发出的、冰冷而狂暴的能量乱流逼开。
罗生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入了一个冰冷、辉煌、却又无比残酷的梦境之中!
他“看”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座无比恢弘、通体由最纯净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银白色冰晶构筑而成的巨大殿堂!
殿堂高不见顶,四周矗立着无数栩栩如生的、各种姿态的冰雕,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充满邪异美感的扭曲造物。
殿堂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垂落的、无数冰棱构成的、如同巨大水晶吊灯般的瑰丽景象。
殿堂尽头,是一座高达十余丈、完全由某种散发寒气的透明晶体雕琢而成的、狰狞而威严的王座。王座上,一个笼罩在朦胧银白光芒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无尽威严、冰冷与古老岁月气息的高大身影,正随意地倚靠着。仅仅是“看”一眼那身影,罗生就感到灵魂都要被冻结、臣服!
而在王座下方,几个身穿银白镶边制服、胸口有着清晰“霜花齿轮”徽记的霜语者,正恭敬地垂首站立。
他们脚边,一个瘦小、佝偻、穿着破烂银灰色旧制服、眼神浑浊、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灰褐色饼子的老太太,正茫然地、安静地站着,仿佛对周围这极致华丽与恐怖并存的环境毫无所觉。她嘴唇嚅动着,喃喃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罗生“耳”中:
“……虎子……娘来了……娘……没给你丢人……”
然后,王座上那朦胧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道淡漠、古老、仿佛带着金属回音的冰冷声音响起:
“本座的‘小宝贝’们,这几日也乏了。赏给它们打打牙祭吧。动作快点,别弄脏了本座的地板。”
“是。”
一名“霜语者”领命,面无表情地走向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努力地“看”向王座的方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虎子……娘来了……”
下一秒。
“吼——!!!”
几声低沉、暴戾、充满贪婪与饥饿的兽吼,从王座侧后方的黑暗通道中传来!紧接着,几道快如闪电、通体覆盖着银白色骨甲、形如猎犬却更加狰狞、口涎滴落瞬间成冰的恐怖身影,扑了出来!
是那些怪兽!和之前“梦见”的片段一样!但这次,罗生“看”得无比清晰!它们眼中燃烧着幽蓝的、冰冷的食欲火焰,锋利的爪牙在冰晶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带着腥风和刺骨寒意,直扑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不——!!!”
罗生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吼!他想冲过去,想阻止,想做点什么!但他只是这“梦境”的旁观者,一个无能为力的“看客”!
他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头怪兽率先扑到,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咬住了老太太那瘦弱的、紧紧攥着饼子的手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呃!乌拉——!” 老太太终于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惨叫中蕴含的痛苦和无助,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罗生的灵魂上!
紧接着,更多的怪兽扑了上来!撕咬、拉扯、吞噬!
鲜血,温热的、暗红的鲜血,在冰冷的、光滑如镜的冰晶地面上,如同一朵残酷而妖艳的花,骤然绽开!迅速蔓延!
那半块沾着血的灰褐色饼子,从被撕碎的手中滚落,掉在血泊里,瞬间被染红、浸透。
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漉漉的咀嚼声,在空旷冰冷的殿堂中回荡。
而王座上的身影,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那朦胧的银白光芒,仿佛更加冰冷了几分。
几息之后。
咀嚼声停止。
冰晶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被迅速冻结的污迹,几片沾着血的、灰褐色的破碎粗布,以及……几根散落的、花白的、沾着冰晶的发丝。
那几头怪兽满足地低吼着,舔舐着爪牙和冰面上残留的血迹,幽蓝的眼眸中闪烁着餍足的光芒。
殿堂,再次恢复了冰冷、华丽、一尘不染的死寂。
只有那几头怪兽,趴在王座下方,仿佛只是打了一个小小的盹。
梦境,轰然破碎!
“噗——!”
现实中的罗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然夹杂着细小的、金色的光点!他脸色瞬间铁青,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愤怒、绝望和……难以言喻的悲伤!泪水,混合着血水,从他眼角汹涌而出!
“罗生!”
“罗少侠!”
众人连忙围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悬浮的暗银龙珠光芒收敛,“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罗生脚边,光芒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我……我看见了……” 罗生抓着慕容铮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中挤出,“老太太……她……她被……被那些怪兽……吃了……就在那个王座前面……被……白金魔王……赏给了他的宠物……吃了……”
“你们看——龙珠上的画面……”众人循着罗生的指引,看向龙珠,雷虎母亲被白金魔王的宠物们撕咬吞噬殆尽的那一幕幕,就在这水晶球上重演了一遍,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唯有瞠目结舌,咬牙切齿,攥紧拳头。
“……”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在管道中呼啸而过的呜咽。
小洁猛地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身体剧烈颤抖。
青鹞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不忍和悲愤。
夜枭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冰壁上,冰屑纷飞。
老陈推着担架车的手,发抖不已。
慕容铮脸色铁青,牙关紧咬,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李自欢死死盯着罗生,看着他眼中那无尽的痛苦和悲伤,又看了看地上那枚黯淡的龙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名为复仇的业火。
司徒美莹靠在冰冷的管壁上,脸色比冰霜更白。她没有哭,也没有怒吼,只是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凤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右手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口处,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再次渗出,染红了绷带。
“哈……哈哈……哈哈哈……”
李自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悲凉和……某种扭曲的疯狂。
“好一个‘白金魔王’……好一个‘小祭’……好一个……‘打打牙祭’……”
他抬起头,看向管道深处,那仿佛通往地狱的、更加黑暗冰冷的尽头,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万钧的重量,在每个幸存者的灵魂中炸响:
“听到了吗,伙计们?”
“咱们恩人的老娘,咱们还没见上一面呢,就被人当成喂狗的肉,嚼了。”
“连块骨头……都没剩下,这干的事儿,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天道吗?若天道不公,那就由老子来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惨白、愤怒、悲伤的脸。
“这仇,怎么算?”
“恩人的娘就是我们的娘!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和李自欢眼中同样的火焰,那火焰,比“炽阳焚心”更烈,比“冰寂法则”更冷。
那是被逼到绝境、目睹了最残酷的黑暗与不公后,所迸发出的、最原始、也最决绝的——毁灭与复仇的意志。
罗生挣扎着,捡起地上那枚黯淡的暗银龙珠,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属于那位老太太最后的、平静而悲怆的意念,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虎子……娘来了……娘……没给你丢人……”
老太太最后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也是最沉重的嘱托,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前辈……各位!” 他抬起头,看向李自欢,又看向司徒美莹,看向所有人,声音不再颤抖,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要去掀翻那个王座!”
“我要亲眼看着那个所谓的大魔王,怎么给雷虎队长和他娘偿命。”
李自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狰狞的笑容。
“好。”
“那就去他娘的白金王宫!”
“干他娘的白金魔王!”
“干他娘的白金魔王——!!!”众人齐声大喊,斗志比任何时刻都要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