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热闹远比林京洛想象的还要盛大。
中午时,那些彩色绸带还堆在路边没来得及挂上,长桌也空荡荡地摆着。
此刻,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从天边缓缓沉落,将整条街染成温柔的橘红色。一行五人踏着这最后一抹光,在人群中慢慢踱步,欣赏这劫后余生的繁华。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几个人影从他们身边狂奔而过,带起一阵风。
林钱眼疾手快,顺手拉住一个跑得正欢的人:
“这是干嘛?跑什么?”
那人被拉住,脸上带着几分不满,匆匆甩下一句:
“花船重开!只有前一百名才能上去!”
说完就挣开手,继续狂奔而去。
雪茶眼睛一亮,拉着林京洛的手就往那个方向快步走:
“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京洛!”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林京洛循声望去,果真是边藜和言衿衿。两人也都换上了新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两拨人避开奔跑的人流,艰难地靠拢。
“京洛,你这件也太好看了吧!”边藜上下打量着林京洛,眼睛都亮了,“我还以为你不穿的呢,毕竟是江……”
“边藜,”林京洛飞快地打断她,“你穿这件真的和平时很不一样。”
她转头看向言衿衿,补了一句:
“真美~”
言衿衿微微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开口问:
“那会儿为何急冲冲的?”
林京洛略带宠溺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雪茶:
“这丫头是个凑热闹的主,要上花船呢。”
雪茶耳尖微微泛红,正好对上边藜身后探出脑袋的小宝,两人相视一笑。
“那正是合了丫头的意了。”边藜回头望了一眼小宝,又转回来,“我们在此处就是等你们一起登船的。二皇子特别安排了一艘,供咱们上去游玩。”
奔跑的百姓越来越多,那急切又喜悦的气氛像潮水一样涌来,裹挟着每一个人。
“走走走!”
边藜一手牵起言衿衿,一手拉起林京洛,大步往前走。
好不容易挤到码头边,眼前出现了两条通道。
一条是百姓上船的通道,挤得水泄不通;另一条宽敞许多,只有官兵在通道旁驻守。
“是那里。”
几人朝那条通道走去。
林京洛抬头看向停泊在码头边的船,止不住地感慨:
“这么大的船就我们几个啊?”她顿了顿,“中午来时都没有看见。”
言衿衿解释道:“是从临县借来的。”
“难怪了。”
几人陆陆续续上了船,登上二楼。
“言小姐,边小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京洛抬头一看,江九和林月淮的婢女香竹正半弯着腰,对上来的几人恭迎。
林京洛往后退了一步,一把扯过边藜的身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不是说只有我们吗?!”
边藜抬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她,一脸无辜:
“对啊,我们啊~”
林京洛松开手。
她现在可不想这么快穿着这身出现在江珩面前。总感觉自己太听话了,像巴巴地穿给他看似的。
她往后退了一个阶梯,尬笑着:
“我、我有些晕船……”
指尖按上太阳穴,眉头皱起: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下船了,要不然就该吐了。”
“呕——”
边藜嫌弃地看着她那副作呕的样子:
“刚刚你也没说晕船啊!”
“现在晕了。”林京洛顺势往雪茶怀里一倒,脚下还在往下挪。
“哎——!”
她正带着几人退到楼下,却发现舷梯已经被撤走了。
船身也开始轻轻摇晃起来。
“三小姐。”
香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和林月淮如出一辙的笑容,正看着林京洛。
“大小姐已经给您备好了姜茶和酸梅。您食用之后,对犯晕会有所缓解。”
她保持着迎接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京洛沉默了一瞬。
“好。”
那声音,无力又勉强。
二楼绮楼上的人,真是够全的。
连好久不见的沈玄琛和病了一场刚好的许思安也在其中。
雪茶小宝几人和香竹江九一样,在门口候着。
江珩那身白日里的白衣已经换下了,此刻穿着一套黑紫色的衣衫。他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都比身为皇子的许思安多出几分威严与冷冽。
他的眼眶有些酸涩。
等了许久,那个紫色的身影才终于出现。
嘴角缓缓上扬。
果然很适合她。那张美艳的脸,就该配些艳丽的颜色。
沈玄琛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那次街边的惊鸿一瞥,到如今的目不转睛。他忽然有些自嘲,一张皮囊罢了。
重要的是,那张皮下的“林京洛”。
林京洛扫了一眼屋里,空着两个位置。
可她一个也不想坐。
她走到边藜身边,压低声音催促:
“你坐进去点,我要和你坐。”
可一张桌子只能坐两个人。边藜刚刚因为林京洛下去了,便和言衿衿坐在了一起。
此刻被林京洛挤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好像马上要死了。”
“呵呵呵。”
林京洛一边对着看向她的几人尬笑,一边继续往里挤:
“进去些,进去些。”
许思安看了一眼江珩,又看向林京洛,开口:
“林三小姐,还有空位,莫要挤边小姐了。”
“二殿下不碍事,”林京洛笑得客气,“边藜喜欢和我一起。”
“我……”边藜已经开始呼吸急促了。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住林京洛的手腕。
“京洛。”
是沈玄琛。
他的位置就在边藜旁边,一伸手就能够到她。
林京洛下意识想挣开,却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意里,藏着只有她懂的威胁:
“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呼——”
是边藜重获新生的声音。
坐在沈玄琛对面,正好与江珩面对面。
林京洛下意识想避开他的目光,却发现他根本没在看自己。
他望着窗外。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另一艘花船上,舞女正在翩翩起舞,水袖翻飞。
她的目光又回到他脸上。
白日里就发现他瘦了,没想到在这昏暗的船里,那张脸显得更瘦了,轮廓像刀刻出来的。
沈玄琛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浅笑着:
“尝尝。”
林京洛点点头,接过酒杯,仰头饮下。
就在那一瞬,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江珩的目光,好像往自己这边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