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慕知柔心中却只剩下复杂的情绪。
萧珩开口，打破了沉默：“苏轩主，席姑娘，你们一路辛苦。江南之事，朕已尽知。苏夫人的遗物，朕已交给承瑾。待他回京，再与你们细商归墟秘藏之事。”
苏挽月欠身道：“陛下圣明。民女有一事禀报。”
“讲。”
苏挽月看了妹妹一眼，缓缓道：“民女与妹妹此番进京，除了护送净世之力，还有一事——妹妹她……想向皇后娘娘请罪。”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席蓉烟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在慕知柔面前跪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凤座上的女子。她的容颜依旧美丽，气质依旧温婉，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和皇后的威仪。
“皇后娘娘，”席蓉烟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民女今日，是来向您请罪的。”
慕知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席蓉烟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些年，民女身为魏嵩义女，仗势欺人，做了许多错事。民女曾派人诬陷过您的茶肆，曾在宴会上当众羞辱您，曾……”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曾多次设计陷害您和摄政王。民女那时……那时鬼迷心窍，因求而不得，心生怨恨，做了许多卑劣之事。民女……民女对不起您。”
她伏地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殿内一片寂静。
太傅周延捋着胡须，微微颔首。这女子能当众认罪，倒是有几分勇气。
尚书令杜徽面无表情，心中却在盘算：这席蓉烟如今是苏夫人之女，身负月海印记，又是开启归墟秘藏的关键。她这一跪，陛下和皇后会如何处置？
御史中丞郑筠眼中闪过寒光。那些年席蓉烟的所作所为，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若皇后娘娘要追究，他定当附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知柔身上。
慕知柔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起来吧。”
席蓉烟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娘娘……”
“本宫让你起来。”慕知柔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你那些年做过的事，本宫确实记得。茶肆被诬蔑那日，本宫在大理寺熬了一整夜。宴会上被羞辱那日，本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哥哥被设计陷害那日，本宫差点以为……差点以为他要死了。”
席蓉烟泪水夺眶而出，伏地叩首：“民女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慕知柔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本宫今日不杀你。”
席蓉烟浑身一颤。
慕知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席蓉烟摇头。
慕知柔俯下身，与她平视：“因为你救了本宫的丈夫。因为你在江南九死一生，一路护送他回京。因为你的血，可以开启归墟秘藏，可以救江南的百姓。因为这些，本宫可以饶你一命。”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但最重要的是——因为你变了。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席蓉烟，已经死了。站在本宫面前的，是一个愿意认错、愿意改过的女子。这样的你，本宫……原谅了。”
席蓉烟怔怔看着她，泪水汹涌而出。
“娘娘……”
慕知柔伸手，扶起她：“起来吧。地上凉。”
席蓉烟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恨之入骨、如今却让她无地自容的女子，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与愧疚。
“娘娘，民女……民女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慕知柔摇摇头：“不必报答。好好活着，好好用你身上的月海印记，去救那些该救的人。这就是最好的报答。”
席蓉烟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苏挽月站起身，走到妹妹身边，握住她的手，看向慕知柔：“皇后娘娘宽宏大量，民女感激不尽。”
慕知柔看着她，微微一笑：“苏轩主不必多礼。你们姐妹失散多年，如今重逢，实属不易。本宫已命人在宫中收拾了偏殿，你们姐妹就在宫中住下吧。”
苏挽月一怔：“这……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萧珩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你们是苏夫人的女儿，是朕的恩人。住在宫中，理所应当。”
他看向席蓉烟，目光温和：“蓉烟，朕说过，你永远是朕的妹妹。这里，就是你的家。”
席蓉烟泪水再次涌出，却笑着点头：“好。妹妹记住了。”
慕知柔看看萧珩，又看看席蓉烟，眼中闪过欣慰。
她知道，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女子，如今真的变了。
而这份改变，值得被原谅。
而且，若不是慕茗茶毒案，当年身为大理寺卿的萧珩也不会去慕茗茶肆查案，可能，也就不会结下这份姻缘……
偏殿中，炭火烧得温暖如春。
席蓉烟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雪，久久不语。
苏挽月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还在想皇后娘娘的话？”
席蓉烟摇摇头，又点点头：“姐姐，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原谅我。”
“她是个聪明人。”苏挽月道，“她知道，杀你无益，留你有用。但更重要的是，她看出了你的真心。”
席蓉烟沉默片刻，忽然道：“姐姐，你说……他……摄政王他……还好吗？”
苏挽月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妹妹对慕容承瑾的心思，她怎会不知？那些年，妹妹为了这个人，做了多少疯狂的事。那些年，妹妹因为得不到他，痛苦了多少个日夜。
可如今……
“他很好。”苏挽月轻声道，“他在南疆，和顾王妃在一起。他们有一双儿女，听说儿子叫安南，女儿叫茗知。”
席蓉烟听着，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安南……茗知……好名字。”
她顿了顿，低声道：“姐姐，我不恨了。”
苏挽月看着她。
席蓉烟望向窗外，目光悠远：“那些年，我以为自己爱他，爱到发疯，爱到可以为他去死。可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爱，那是执念。是求而不得的执念，是被人捧在手心惯了、突然被拒绝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