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便有无数光点从中飘散，如同漫天星辰。
席蓉烟走到珠子面前，伸手轻轻触碰——
瞬间，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母亲苏夫人的面容，看到了宝月号沉没的瞬间，看到了姐姐苏挽月被救上小舟时的哭喊，看到了席家灭门之夜的血火，看到了自己被魏嵩收养后的每一个苦难瞬间......
最后，她看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背对着她，站在一片茫茫白雾中。
“蓉烟。”那女子开口，声音温柔而哀伤，“你终于来了。”
席蓉烟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母亲......”
苏夫人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与心疼：“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席蓉烟扑进她怀中，泣不成声。
苏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蓉烟，母亲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听好：这颗珠子，便是‘净世之力’。它能化解一切毒物，治愈一切伤病。但要使用它，需要两个条件。”
席蓉烟抬起头，擦去泪水：“什么条件？”
“第一，必须以你的血为引，将它激活。第二，必须以帝王之气为媒，将它释放。”苏夫人看着她，“只有纯粹的帝王之气。才能帮你将净世之力的力量释放出来，克制黄文燕的蛊王。”
席蓉烟一怔：“陛下？可是他远在京城......”
苏夫人摇头：“蓉烟，你们必须一起，才能对抗黄文燕。”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姐姐苏挽月，她本是萧府嫡女，自幼被母亲收养，早已与萧家断了联系。蓉烟，待此间事了，你告诉她，让她不必再为身世所困。萧家的事，早已与她无关。”
席蓉烟点头：“母亲，我记住了。”
苏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蓉烟，母亲要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姐姐，保护那些你在乎的人。”
席蓉烟泪水再次涌出：“母亲，您别走！……”
苏夫人微微一笑，身影分散成无数颗粒，渐渐消失：“母亲只是放心不下你。”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席蓉烟的脸颊，那触感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幻。
“蓉烟，母亲爱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茫茫白雾中。
席蓉烟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良久，她才站起身，擦去泪水，伸手取下那颗悬浮的珠子。
珠子入手温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握紧珠子，转身，大步向石室外走去。
外面，风暴将至。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大亓元平五年，腊月二十三。
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将整座皇城装点成一片银白世界。承天门的朱红城墙上积了半尺厚的雪，宫道两侧的松柏被压弯了枝头，就连太液池的水面都结了一层薄冰。
一辆青帷马车在百名玄甲铁骑的护卫下，缓缓驶入承天门。
车内，席蓉烟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京城。
她来过这里无数次。那时她是魏嵩的义女，是宰相府中呼风唤雨的贵女，是能让无数官员低头谄媚的存在。那时她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为了得到那个人，可以不择手段……
她闭上眼，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自己曾如何打压那个在慕茗茶肆当家的柔弱女子，如何指使赵元郎去茶肆捣乱，如何在宴会上当众羞辱她，说她“出身卑贱，不配踏入高门”。她想起自己曾如何设计陷害那个人，如何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如何在他拒绝自己后恼羞成怒，暗中对他下毒手……
那些事，每一件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她的心上。
“蓉烟？”苏挽月察觉到妹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席蓉烟睁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姐姐，我没事。只是……有些紧张。”
苏挽月看着她，轻声道：“别怕。有姐姐在。”
席蓉烟点点头，却无法压下心中的忐忑。
她不知道，待会儿见到那个人，她该如何面对。她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记恨着她。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站在她面前，说一声“对不起”。
马车在承天门内停下。
沈墨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苏轩主，席姑娘，到了。”
席蓉烟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扶着沈墨的手下了马车。
雪落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她抬起头，望着面前这座巍峨的宫殿。太极殿的琉璃瓦上积满了雪，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扫得干干净净，两排宫人肃立两侧，垂首恭迎。
殿门大开，暖黄的光从殿内透出。
席蓉烟握紧拳头，跟着姐姐，一步步向殿内走去。
太极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萧珩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在御案之后。他身旁，慕知柔一袭凤袍，端庄而坐，怀中抱着熟睡的念珩和成圆。
两个孩子今日穿了簇新的锦袄，念珩的是宝蓝色，成圆的是海棠红，衬得两张小脸越发粉雕玉琢。
殿内两侧，站着几名重臣。太傅周延、尚书令杜徽、御史中丞郑筠……他们都是萧珩特意召来，一同接见水月轩轩主的。
这是给苏挽月的体面，也是给席蓉烟的体面。
苏挽月和席蓉烟步入殿中，在御案前三丈处停下，齐齐跪下行礼。
“民女苏挽月，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民女席蓉烟，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萧珩抬手：“平身。赐座。”
宫人搬来锦凳，姐妹俩谢恩落座。
慕知柔的目光落在席蓉烟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女子。她比自己印象中要瘦削一些，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不似当年那般阴鸷狠辣。
她已经不像那个曾经疯狂追求哥哥，又疯狂打压自己的席蓉烟了。
她想起那些年的事。想起茶肆被诬毒害朝廷命官时的无助，想起宴会上被羞辱时的难堪，想起哥哥被设计陷害时的愤怒……那些记忆，曾经让她恨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