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慕容承瑾心头发沉的是，潜鳞卫江南分部最新密报：黄文燕自那夜乱石滩重伤遁走后，如同人间蒸发，连她麾下幽燕门的活动都变得极其隐秘，难以追踪。
而水月轩那边，苏挽月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依旧昏迷不醒，且体内“幽水寒”与“噬心蛊”的隐患未除，随时可能反复。
至于那本关键的《蛊毒异志》下半部，以及可能存在的解药配方，依旧杳无踪迹。
“摄政王殿下，”户部尚书王延之再次出列，这次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虑，“江南疫情失控，赋税断绝，漕运瘫痪，而北境边防、西疆军饷、京城用度皆需银钱粮草支撑，国库……国库已然捉襟见肘。后续赈灾防疫，还需源源不断投入，这……这实在是难以为继啊！”
“是啊王爷，江南疫情诡异，恐非人力可抗。是否……考虑暂时收紧防线，确保京畿及北方安稳？待疫情自然消减，再做打算？”一名保守派官员小心翼翼提议。
“荒谬！”慕容承瑾尚未开口，兵部尚书已厉声反驳，“江南乃大亓财赋根本，更是千万子民所在！岂能轻言放弃？！何况倭寇仍在沿海虎视眈眈，若朝廷示弱，他们必会长驱直入！届时南北受敌，才是真正的危局！”
“可银子呢？粮食呢？药材呢？”王延之针锋相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这些，拿什么去救江南？难道要榨干北方，去填那个无底洞吗？”
朝堂之上，争执再起。
主张全力救援与主张收缩自保的两派，吵得不可开交。而更多的人，则是沉默观望，眼中藏着深深的忧虑乃至恐惧。
慕容承瑾冷眼旁观，心中怒火与寒意交织。
这些官员，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一到关键时刻，想的却是割地自保，弃民如草芥！江南的百姓，在他们眼中，难道只是可以衡量的数字和负担吗？
“都住口！——”慕容承瑾猛地一拍扶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压，“江南，必须救！也一定能救！”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一字一句道：“第一，国库不足，便开源节流！即日起，宫中用度再减三成，本王与皇后率先施行！京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俸禄暂发七成，余下三成折算为‘赈灾捐’，待江南安定后补发！同时，发行‘江南赈灾国债’，以朝廷信誉担保，面向全国商贾、富户、乃至百姓募资，许以战后利息及功名奖励！凡有囤积粮药、哄抬物价、阻挠募资者，严惩不贷！”
“第二，药材不足，便广辟来源！传令太医院，将已知对瘟疫可能有效的药方、偏方，明发天下各州县，鼓励民间医者、药农献方献药，择优重赏！同时，开放部分边境贸易，向西域、南诏等国紧急采购所需药材！”
“第三，人手不足，便发动民力！令江南各州县，凡未染疫之青壮，皆需服‘防疫役’，协助官府维持秩序、运送物资、清理尸骸、照看轻症患者！有功者赏，逃避者罚！另，从北境、中原抽调部分屯田兵及退役老兵，组成‘防疫营’，南下支援！”
“第四，谣言不止，便以正视听！即日起，由宗正寺、礼部、翰林院联合，每日发布《防疫实录》，刊载朝廷举措、疫情实况、防治知识，以朝廷驿报分发各州县，并组织吏员在城乡宣讲！严查严打一切散布谣言、煽动暴乱之行为！”
他一口气说完四条，殿内鸦雀无声。这些措施，条条都触及各方利益，实施起来阻力极大，但也确实是在当前绝境下，所能想到的最全面、最果断的应对之策。
慕容承瑾目光最终落在王延之身上，语气森然：“王尚书，开源节流、筹措钱粮之事，由你户部总责。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十日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足以支撑江南一月防疫的银钱和粮食，启程南下！若办不到……你这尚书，也就不用当了。”
王延之冷汗涔涔，连忙躬身：“臣……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
“退朝！”慕容承瑾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他知道，这些命令下去，必将引起更大的反弹和暗流。
但他别无选择。
江南必须稳住，否则大亓的根基将被动摇。
而这一切的背后黑手——黄文燕，还有与她勾结的魏嵩，必须尽快铲除！
回到摄政王府书房，慕容承瑾立刻召见诚虎。
“江南潜鳞卫，还有水月轩，可有新消息？苏挽月醒了没有？‘穆氏兄妹’情况如何？”他一连串发问。
诚虎肃容禀报：“回王爷，苏轩主尚未苏醒，但据水月轩医者言，性命应已无碍，只是何时醒来，难以预料。‘穆氏兄妹’已转移至更安全的据点，穆公子伤势仍需静养，穆姑娘……似乎正在根据吴伯医书和苏轩主先前提示，尝试研究破解瘟毒之法，已初步辨识出毒物中可能含有‘腐心草’、‘尸菌’、‘冥河水’等数种罕见毒物，但对完整的配方和解毒之法，仍无头绪。”
慕容承瑾眉头紧锁。
苏挽月未醒，萧珩伤重，席蓉烟独木难支……江南局面，依旧被动。
“黄文燕呢？一点踪迹都没有？”
“有零星线索，指向她可能藏匿在栖霞山‘听涛别院’附近，但那里地形复杂，且防卫森严，我们的人难以深入确认。另外……”
诚虎顿了顿，压低声音：
“西疆那边传来密报，魏嵩似乎对黄文燕近期的一些行动……有所不满。黄文燕私自调用了一批原本供给西疆的‘特殊药材’和毒物，且她麾下幽燕门在江南扩张极快，隐隐有脱离魏嵩掌控、自成一方势力的迹象。魏嵩已秘密派遣心腹前往江南，表面是联络，实为……监视和制约。”
“哦？”慕容承瑾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