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前辈,您……您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吗?”
洛璃那怯生生又带着满满好奇的声音,再次在林墨的脑海深处响起,像只叽叽喳喳试探着靠近的小雀。
“我听族里的长老们说过,好像只有元婴期的前辈高人,在寿元将尽的时候,或者……或者是不幸被人击杀、肉身损毁后,为了延续道途,才会施展那种传说中的‘夺舍’秘法,寻找合适的躯体重生的。”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可能冒犯了这位“住”进自己身体的陌生前辈,连忙又小心翼翼地补充解释,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莫名的……崇拜?
“前、前辈您别误会!我没有打探您隐私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您施展的这‘夺舍’手段,感觉好厉害啊!悄无声息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身体就……就换人控制了。这肯定是很高深的秘法吧?比我偷偷看过的那些家族典籍里记载的,要精妙多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和感慨,像是一盆凉水浇在林墨刚刚因为发现“一体双魂”而稍微放松的心上,让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元婴期?夺舍秘法?还很高深精妙?
林墨简直想捂脸。
他现在只是个练气六层的小修士,靠着不靠谱的“天书”和更加不靠谱的书灵,才稀里糊涂地“魂穿”到了这三千六百年前,还卡BUG似的跟原主意识共存了。
这跟那些动辄移山倒海、神魂凝练的元婴老怪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至于夺舍过程“悄无声息”、“精妙”——那纯粹是“天书”规则之力和书灵操作失误,共同造就的诡异结果,跟他林墨本人的修为手段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他深知“言多必失”、“多说多错”的道理。尤其是在这个完全陌生、连原主记忆都没读取到的修仙世界,面对一个心思似乎有些单纯但身份背景不明的“同居”少女,任何关于自身来历和能力的细节,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于是,林墨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沉默是金,选择性无视。
对于洛璃那些关于元婴、夺舍、秘法精妙与否的猜测和问题,他一概不予回应,任由那好奇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他只当是背景噪音。
只有当遇到确实需要解决、且可能从洛璃这里得到答案的具体问题时,他才会主动开口。
比如现在——
尝试了几次用常规方法,推、拉、甚至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都无法打开那扇看起来并不厚重的雕花木门后,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退后两步,仔细打量这扇门以及周围的墙壁、门框。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在门板上划过。
灵力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并没有遇到实质阻碍,但却像是泥牛入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均匀地吸收、分散开来,门板本身纹丝不动。他又尝试将灵力延伸向门缝、墙壁连接处,发现同样如此。
整个祠堂,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柔韧而均匀的“罩子”完全笼罩住了。
“阵法……” 林墨眼神一凝。
他在现世研究过符箓,对基础的阵法原理也有所涉猎,虽然谈不上精通,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这祠堂显然被某种禁锢或防护类的阵法笼罩了,而且品阶不低,至少不是他目前这点微末道行能强行破解的。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林墨无视了洛璃之前那一连串的提问,直接在识海中,用平静但带着明显目的性的语气问道。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要出去,也没有询问这是什么阵法,直接问最核心的“方法”。
“欸?” 洛璃的意识似乎因为话题的突然转变而愣了一下,随即那怯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为难和劝诫的意味:“出、出去?林前辈,不、不可以擅自离开的!”
她急忙解释道,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我是被爹爹和娘亲责罚了,才被关在这里,要在列祖列宗的灵位面前静心思过一整天,反省我偷跑出去玩耍、荒废修炼的过错。现在……现在好像才过去了九个时辰,还、还有足足三个时辰呢!时间没到,是不能出去的,不然就是违逆父母之命,罪加一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对父母的责罚颇为畏惧。
林墨才不管她是不是在被罚禁闭。他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封闭的环境,去外面获取更多关于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以及“洛璃”这个身份的信息。
被困在一个小祠堂里,什么都做不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现在出去吗?直接有效的方法。” 林墨打断了她关于“责罚”、“思过”的解释,语气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迫切。他强调了“现在”和“直接有效”。
“办、办法……” 洛璃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但或许是对这位“元婴前辈”的本能敬畏,又或许她自己也想要出去,她最终还是小声地、语速飞快地说了出来:
“其、其实这个‘静心阵’是我们洛家用来惩戒犯了小错的子弟的,并不算特别高深。它……它有几个预设的灵力‘密钥节点’。
如果是爹爹或者娘亲他们来解禁,只需要将特定属性的灵力,按照固定的顺序和强度,注入门后左数第三块地砖下方、还有右边那根柱子上刻着莲花纹饰的第三片花瓣……这两个节点,阵法就会暂时打开一个供人进出的缺口,持续大概十息时间。”
她说到这里,语气又变得担忧起来:
“但是!前辈!这样强行出去是会被发现的!阵法被非预设的方式触动,维持阵法的核心阵盘那边肯定会有记录和警示的!
到时候娘亲肯定会知道我又不听话,偷偷破解阵法跑出去了!她会更生气的!说不定下次罚得更重,关我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
然而,林墨自动过滤了她后面关于“被发现”、“更生气”、“罚更重”的所有担忧。
他只需要知道方法。
“知道了。”
林墨简短回应,随即不再理会脑海中洛璃那“前辈三思啊”的微弱劝阻。
他立刻按照洛璃所说的位置,走到那扇雕花木门前,蹲下身,手指准确地按在门后左数第三块深色地砖上。
神识微凝,尝试调动这具身体内的灵力。
也正是在他主动催动灵力的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清晰地感知到了这具名为“洛璃”的少女身体内,所蕴含的力量。
丹田气海之中,并非他熟悉的、练气期那种松散的气态灵力漩涡。
而是一个更加凝实、稳固、散发着淡淡蓝色光晕的“基台”!
基台通体仿佛由某种剔透的寒玉构筑而成,缓缓自行旋转,不断吸纳着外界的天地灵气,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而在基台最中心,悬浮着一滴奇异的水珠。
那水珠仅有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汪洋般的深邃与冰寒。
它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幽蓝色,内部似乎有细碎的冰晶缓缓流转,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水属性灵力波动,正源源不断地为整个筑基基台提供着精纯的能量本源。
筑基期!
而且是以一种品相极佳、属性纯粹的天地灵物——筑基的,只不过林墨并不清楚这是什么灵物。
这发现让林墨心头一震。
这洛璃,年纪看上去和白玥差不多,居然已经是筑基修士了?而且筑基之物如此不凡!
果然不愧是能被“天书”选中的、未来能成为“无情剑仙”的天骄人物!这份资质和底蕴,放在哪里都绝对算得上顶尖了。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林墨收敛心神,尝试引导那源自那“水滴”的冰寒灵力。
这灵力属性与他自己修炼的无属性灵力略有差异,操控起来需要稍微适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冰寒灵力,按照洛璃所说的方式,注入那块地砖之下。
嗡……
地砖似乎微微一亮,传来极其轻微的阵法波动反馈,显示第一个节点正确响应了。
林墨精神一振,起身走到右边那根支撑屋顶的朱红色柱子前。
柱子需要一人合抱,上面确实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花图案。
他找到第三朵莲花,仔细辨认,将指尖按在那朵莲花从下往上数的第三片花瓣浮雕上。
再次调动一丝冰寒灵力,注入。
然而,这一次……
什么反应都没有。
预想中的阵法波动、灵力被吸收、或者门户洞开的迹象,统统没有。
指尖下的花瓣浮雕冰凉坚硬,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
他注入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林墨眉头紧锁,又尝试了一次,稍微加大了灵力输出,依然无效。
一刻钟过去了,他试了各种他能想到的可能——调整灵力强度、改变注入节奏、同时触摸两个节点、甚至尝试用神识强行冲击节点周围的阵法纹路……那笼罩祠堂的无形阵法依然稳固如初,纹丝不动。
大门紧闭,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林墨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居然被一个家族用来关小孩的“静心阵”给难住了?虽说他对阵法不算精通,但按照洛璃给的图索骥居然失败了?
就在他心中恼火,怀疑是不是洛璃记错了,或者这丫头在故意耍他的时候——
“咦?”
脑海中,洛璃那带着点恍然大悟和不好意思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好、好像不对……灵力注入没反应。那个……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偷跑出去那次,就是用这个方法自己溜回来的。后来被娘亲发现祠堂阵法被动过……她当时好像很生气。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浓浓的心虚和“我才想起来”的懊恼:
“所、所以……密钥应该就是那次之后,被娘亲他们换掉了。现在的节点位置或者灵力频率,肯定和我知道的不一样了。对不起啊前辈,我、我之前被关进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又一直在心里背书,把这事给忘了……”
林墨:“……”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在“洛璃”这张精致的小脸上,可能已经迸出了无形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