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赛义德挑眉。
“请陛下移步港口了望塔。”司徒清羽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为陛下准备了一场小小的……海上操演。”
未时正,烈日当空。
龙渊号与六艘护航舰缓缓驶出泊位,在港外两海里处摆开阵型。港口的了望塔上,赛义德苏丹、英国代表、以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挤了上来,伸长脖子看着。
“他们要干什么?”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因为海面上,那几艘战舰的甲板上,突然竖起了几十个奇怪的架子——三脚支撑,斜指向天,架子上并排固定着六根粗如儿臂的金属管。
“那是什么?新式炮?”英国代表眯起眼。
下一刻,他们知道了答案。
龙渊号舰桥令旗挥下。
咻——咻咻咻——!!!
刺耳的呼啸声撕裂海空。几十枚拖着白色尾烟的火箭弹从发射架上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陡峭的弧线,像一群发狂的火蛇,扑向两海里外预设的靶船群——那是几艘报废的阿拉伯三角帆船。
爆炸声并非惊天动地,但景象却让人肝胆俱裂。
火箭弹没有直接击穿船体,而是在撞上帆面的瞬间碎裂,内部黏稠的燃烧剂四散飞溅,化作几十团、几百团惨白的火焰,牢牢黏在帆、缆、桅杆、甲板上,疯狂燃烧。
即使隔着两海里,了望塔上的人也能看见:那些火焰遇水不灭,反而越烧越旺,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很快将靶船吞没。海风一吹,燃烧的碎屑飘向邻近的船只,又引燃第二艘、第三艘……
不过一盏茶功夫,五艘靶船全部陷入火海,桅杆断裂倒塌,帆缆烧成灰烬,木质船身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发出可怕的噼啪声。
整个港口死寂。
只有海风呜咽,火焰咆哮。
赛义德苏丹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啪嗒”掉在地上,镜片碎裂。他张着嘴,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身后的那些酋长、大臣,有的在胸前画着祈祷的手势,有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英国代表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手指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作为海军军官,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风帆时代,火攻永远是最大的噩梦。而汉人把这种噩梦,变成了可以批量投射的常规武器……
“这只是燃烧型火箭弹。”司徒清羽不知何时走到了赛义德身边,声音平静,“我们还有一种爆破型,装药五斤,能炸穿三尺厚的土木工事。如果陛下有兴趣,改日可以再演示。”
赛义德猛地转过头,盯着司徒清羽,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断然拒绝。
“提督阁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颤,“那份条约……我们签。现在就签。”
司徒清羽微笑颔首:“陛下明智。”
他抬眼,望向海面上那几艘还在燃烧的残骸,黑烟滚滚,遮天蔽日。他知道,今天这一幕,很快就会传到印度、传到伦敦、传到所有关注这片海域的人耳朵里。
而大齐在这片深蓝上的话语权,从今天起,将不再仅仅依靠铁甲和巨炮。
还有火焰。
十日后,京师,护国亲王府。
阿卓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像扣了口小锅,行动有些笨拙,但气色很好。她正坐在暖阁窗边,手里缝着一件小小的、红色的婴儿肚兜——按太医推算,离临盆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侍女小荷轻手轻脚走进来,捧着两个细长的锦盒:“夫人,南洋和印度洋的信,同时到了。”
阿卓放下针线,眼睛一亮。她先打开较大的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支羽毛,足有两只长,通体闪烁着宝石般的蓝绿色光泽,羽根处用丝线系着张小纸条:“南洋极乐鸟羽,清羽兄托寄。愿嫂嫂安康,侄儿茁壮。弟清淮于巴达维亚。”
司徒清淮……阿卓想起这是司徒清羽在南洋的那位庶弟,没想到清羽竟还托了他寄羽毛。
她笑了笑,又打开另一个小些的盒子。里面也是一支羽毛,颜色是深沉的金褐色,羽片坚硬锐利,泛着冷光。纸条上的字迹是她熟悉的、司徒清羽铁画银钩的笔锋:“阿拉伯猎鹰翎。此地海阔天高,甚念。一切安好,勿忧。羽于马斯喀特。”
两支羽毛,一支绚烂如热带的梦,一支冷峻如沙漠的风。
阿卓将两支羽毛并排拿起,走到窗边的多宝阁前。那里有个天青色的瓷瓶,瓶身绘着海浪纹。她小心地将两支羽毛插进瓶里,一蓝一褐,并排而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的光泽。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上前,将瓶子轻轻转了转,让两支羽毛都能被光照到。
然后她坐回窗边,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那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
“瀚海,”她轻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爹和你叔叔,从世界的两头,给你捎礼物来了。”
窗外,二月的风吹过庭院,腊梅已谢,早桃初绽。两支羽毛在瓶中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万里之外海洋与沙漠的气息。
而在更远的南方,印度洋的季风正在转向。
一支黑色的舰队,在签订完《大齐-阿曼友好通商条约》后,升起风帆,点燃锅炉,继续向西——朝着非洲之角,朝着更广阔的深蓝,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