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20章 留学生抵京(下)
    “未时·第一次班会”

    冲突很快传到了司徒明雅耳中。

    她没急着处理,而是按计划召开班会。八十七名洋学生、二十名中国助教,挤在书院最大的讲堂里。

    “首先,欢迎诸位来到大齐。”司徒明雅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拿稿子,“我知道你们中有物理学家、数学家、工程师,也有……对东方充满好奇的年轻人。不管你们带着什么目的来,在这里,请记住三条院规。”

    她竖起手指:“第一,尊师重道。这里的‘师’不只是我,也包括所有传授你们知识的人——哪怕是教你们用筷子的厨子。”

    “第二,格物致知。格物是手段,致知是目的。不管你们研究机械还是火药,最终要明白的是‘理’——事物运行的道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顿了顿,“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洋学生们面面相觑。翻译官费力地解释这句话的深意。

    “意思就是,”司徒明雅换了个说法,“以中华文明的根本为体,以西方技术为用。我们学习你们的数学、物理、化学,是为了丰富、发展我们自己的文明,而不是全盘否定、取而代之。”

    威廉举手:“教习,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永远只能是‘用’,不能是‘体’?”

    “问得好。”司徒明雅点头,“这取决于你们。如果你们带来的只是技术,那永远只是‘用’。但如果你们愿意真正理解、融入这片土地的文化,那么……”她微笑,“你们也可能成为‘体’的一部分。就像佛教,源于天竺,如今已是中华文明不可分割的一支。”

    讲堂安静片刻。

    皮埃尔忽然站起来,深深鞠躬:“教习,我为午时的不当言论道歉。我……太傲慢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司徒明雅引用《论语》,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提到儒学,下午第一课,我们就从《论语》开始——学汉语。”

    “啊?”洋学生们傻眼了。

    “汉语是钥匙。”司徒明雅敲敲黑板,“不学会这门语言,你们永远只能看翻译过来的二手知识,永远摸不到真正的精髓。现在,跟我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朗朗读书声,从讲堂传出,飘过槐花满枝的庭院。

    “申时·养心殿奏对”

    清漓听完司徒明雅的汇报,笑了。

    “李慕白那小子,倒是会说话。”她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正在啃手指的昭华,“不过‘火汽推轮’那段……是你教的吧?”

    司徒明雅吐吐舌头:“陛下明察。臣确实提前给助教们培训过,若洋人质疑,如何有理有据地反驳。”

    王宴之在一旁批奏章,闻言抬头:“那个皮埃尔,真道歉了?”

    “真道歉了。”司徒明雅点头,“而且课后还主动找李慕白,说要借《天工开物》的译本看。陛下,‘中体西用’这定调,真是神来之笔——既堵了保守派的嘴,又给了洋人台阶下。”

    清漓轻拍着昭华:“不是朕的功劳,是张之洞……嗯,是一个先贤的思想。只不过朕拿来用了。”她顿了顿,“洋学生里,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司徒明雅神色严肃起来:“有。英国学生中,有一个叫‘爱德华·格雷’的,二十二岁,自称牛津大学历史系毕业。但他对机械、数学表现出异常的兴趣,而且……汉语基础比其他人都好。”

    “多好?”

    “能阅读简单文言。”司徒明雅压低声音,“臣查过,英国代表团名单上写的是‘爱德华·格雷,历史学者’。但臣让工部的英国翻译私下打听,牛津近三年毕业名录里,没有这个人。”

    清漓和王宴之对视一眼。

    “黎川。”清漓唤道。

    阴影中,黎川现身:“陛下。”

    “盯着这个爱德华。不要打草惊蛇,看他接触什么人,去什么地方。”

    “是。”

    黎川退下后,王宴之放下笔:“英国人在缅甸搞小动作,现在又派间谍混进留学生……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清漓把睡着的昭华交给乳母,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缅甸位置:

    “缅甸是陆上通道,直通印度。控制了缅甸,就等于掐住了我们与恒河的联系。”她又指向京师,“而京师……是大齐的心脏。宴之,你说如果心脏和血脉同时被动手脚,会怎么样?”

    王宴之脸色微变:“他们要双线施压?可南洋才败……”

    “正因为南洋败了,才要另辟蹊径。”清漓冷笑,“打仗打不赢,就来阴的。测绘地形、收集情报、甚至……煽动内部矛盾。这爱德华,恐怕只是第一枚棋子。”

    窗外,暮色四合。

    司徒明雅告退后,清漓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宫灯次第亮起。

    “陛下在担心?”王宴之走过来。

    “担心倒不至于。”清漓轻声道,“只是觉得……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明面上,我们办博览会、收留学生,敞开大门。暗地里,间谍、渗透、阴谋……宴之,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大国’必须面对的?”

    王宴之握住她的手:“不管面对什么,我都在。”

    清漓靠在他肩上,闭目片刻,忽然问:

    “启明和昭华今天怎么样?”

    “启明又抓破了乳母的脸,昭华安安静静看了一下午蚂蚁搬家。”王宴之笑道,“一个像火,一个像水。”

    “像他们的舅舅和姑姑。”清漓也笑了,“宴之,等他们长大了,这个世界……应该会比现在更好吧?”

    “一定。”

    夜色渐浓。

    而在格物书院的某间宿舍里,爱德华·格雷正就着油灯,在一张特制的丝绸上绘制草图——那是今天从书院最高处俯瞰到的紫禁城轮廓。

    他的床板下,藏着一套精密的测绘工具:罗盘、比例尺、还有一台德国产的微型照相机。

    钢笔在丝绸上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专注的脸上。

    那表情,不像学生,更像猎人。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