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国公夫人闻讯匆匆赶来,见到闵牧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便在他肩头重重拍打了两下,责备道:“你这不知轻重的混小子!险些把我的金孙给折腾没了!”
府医的禀报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望着床榻上昏睡未醒的沈清钰,她自责地绞紧了手中帕子:“都怨我,竟忘了叮嘱钰哥儿,那秘药见效极快,服用后三个月内都不可同房。”
“秘药?什么秘药?”闵牧时闻言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母亲,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国公夫人眼神飘忽,支吾着抽回手:“没、没什么要紧的。”说着便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太医到了没有。”
虽然府医说已无大碍,但她仍不放心,一早就递了帖子请太医过府。
闵牧时正欲追上前问个明白,忽觉衣袖被人轻轻拽住。
“牧时哥……”
钰哥儿!”闵牧时立即俯身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声音里满是惊喜,“你醒了?”
沈清钰虚弱地睁开眼,方才转醒时已将母子二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牧时哥,母亲给的秘药……我并未服用。”
“这就好,这就好。”闵牧时长舒一口气,又急切地问道:“现下可觉得哪里不适?”
沈清钰微微摇头,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只是浑身乏力......并无大碍。”
闵牧时心疼地抚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柔声道:“你且安心歇着,万事有我。”
不多时,国公夫人领着太医匆匆而入。
太医仔细诊脉后,捋须道:“世子夫郎和胎儿皆无大碍,只是气血稍虚,需好生调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闵牧时一眼,“切记三个月内不可同房。”
听闻此言,闵牧时悬着的心这才落到实处。
待太医开完药方离去,他特意将母亲拉到廊下,再三叮嘱日后不可再塞给沈清钰那些所谓的“秘药”。
国公夫人则是耳提面命,要儿子不可再胡闹。
内室里,沈清钰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心头涌起阵阵暖意。
他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既诧异又后怕,更多的却是说不尽的庆幸,苍白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清钰足不出户,整日待在暖阁静养。
日常起居都由闵牧时亲自照料,就连如厕也是由他抱着去。
这天,沈二哥带着几个孩子前来探望。
秦晏、秦玥和大宝都知晓要有小弟弟了,小爹爹需要静养。
唯独年幼的小宝还懵懵懂懂。小家伙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头问道:“小弟弟?臭臭?”
沈清钰温柔地牵过小宝的小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小弟弟在这里呢。”
“这么小的地方,弟弟是怎么钻进去的呀?”小宝困惑地皱着小眉头,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大宝立即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解释道:“笨蛋弟弟,现在小弟弟就像一粒种子,在小爹爹肚子里慢慢长大。等过些日子,就会变成一个圆滚滚的大寒瓜啦!”
说着他夸张地挺起小肚皮,做双手抱球状。
“寒瓜?弟弟是个寒瓜?”小宝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天真无邪的模样引得满屋欢笑。
沈二哥笑着将小宝搂进怀里,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等你长大些就明白了。”
这时,闵牧时端着刚煎好的汤药推门而入。
见屋内其乐融融,他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轻手轻脚地将药碗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扶起沈清钰,将药碗送到他唇边:“钰哥儿,该喝药了。”
沈清钰顺从地喝完药,闵牧时立即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
这体贴入微的举动让沈二哥不禁感叹:“啧啧,我弟弟可真是好福气。”
看着闵牧时对沈清钰呵护备至,沈二哥彻底放下心来。
有了闵牧时的骨肉,沈清钰在国公府的地位自然更加稳固。
“二哥说笑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闵牧时温声回应,又转向几个孩子叮嘱道,“你们要乖乖的,别打扰小爹爹休息。等上元节时,带你们去看花灯、猜灯谜。”
孩子们闻言欢呼雀跃,纷纷保证会听话。
秦玥更是像个小大人似的,贴心地为沈清钰掖了掖被角。
待众人离开后,暖阁恢复了宁静。
闵牧时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沈清钰的手:“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沈清钰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其实你不用这样时刻陪着我,府里还有方正、书梅他们照顾我呢。”
闵牧时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说什么傻话。你为我孕育子嗣,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上元佳节,沈清钰终于踏出了房门,却仍未能迈出国公府的大门——这已是闵牧时最大的让步。
国公府的后花园在闵牧时的精心布置下如同仙境,处处火树银花。
五步一景,十步一观,恍若天上宫阙落入人间。
通往戏台的花径更是宛如一条璀璨星河,两侧的枝头挂满了流光溢彩的花灯。
朱红的宫灯雍容华贵,描金的走马灯转出斑斓光影,琉璃莲花灯晶莹剔透。
每盏灯下都悬着精巧的灯谜,将青石板路映照得如梦似幻。
花径深处,沈奕轩正带着几个孩子在灯海中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沈清钰身着一袭月白锦袍,外罩雪狐裘披风,在灯影中显得格外清雅。
“钰哥儿,当心脚下。”闵牧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生怕他踩到积雪滑倒。
沈清钰无奈浅笑:“我都快被你们养成瓷娃娃了。”
“钰哥儿可还喜欢?”闵牧时柔声问道,眸中情意流转。
沈清钰轻轻颔首,眼角眉梢都是幸福:“喜欢,这些灯真美。”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个牵着父母的手逛元宵灯会的小男孩。
忽然,一阵清越的笛声划破夜空。
原来闵牧时特意请来了京城最负盛名的戏班。
喷火艺人吐出的火龙照亮了半边天,胡姬随着鼓点翩跹起舞,灵巧的猴子翻着跟斗,五彩鹦鹉说着吉祥话。
更贴心的是,闵牧时命人在观景楼里搭建了暖阁,四周挂满玲珑花灯,既能让沈清钰舒适地欣赏表演,又不必担心受寒。
一家人围坐在楼中,赏花灯、看表演、品元宵,欢声笑语不断。
沈清钰望着眼前温馨的景象,心中涌起无限暖意。
他悄悄握住闵牧时的手,轻声道:“牧时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钰哥儿,你看。”闵牧时变戏法般取出一盏精致的莲花灯,灯芯处嵌着的夜明珠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是我亲手做的,愿你和孩子们平安喜乐。”
月光如水,花灯似锦,映照着一家人幸福的笑脸。
这美好的上元夜,将成为他们记忆中最珍贵的片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