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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闵家
    听闻“玧其”二字,国公夫人手中整理红绸的动作蓦然一顿,那毕竟是放在心尖上疼了二十余载的孩子。

    郑清禾见状,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连忙趁热打铁:“母亲,儿媳近日瞧着玧其总是独坐窗前,连最爱的茶点都食不下咽,想是二表哥回府的缘故。毕竟这么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您最疼爱的儿子,如今……”

    她叹了口气,用帕子轻拭眼角,余光却将国公夫人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建安侯嫡女,何曾这般放低身段过?

    此刻却不得不强忍着满心不适,摆出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葱白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连带着帕子上精致的绣纹都扭曲了几分。

    闵修远父子今晨携秦牧时入宫面圣的消息早已传遍府邸。

    郑清禾心知肚明,这位二公子认祖归宗已成定局。

    但令她在意的是,据平阳郡主传信,秦牧时竟在御前认下秦子川夫夫为养父——这让她窥见一线生机,或许他们也能仿效而行。

    郑清禾暗自盘算:只要留在国公府,就还有转圜余地。

    国公爷安排的外城宅院虽精致,却远离权贵圈子,她堂堂建安侯嫡女,岂能屈居那等偏僻之地?

    和离的念头也曾闪过,可若离了镇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灰溜溜地回到建安侯府,定会被那些势利的姐妹嘲笑得体无完肤。

    至于闵玧其的生身父母?

    郑清禾唇角泛起一抹讥诮,区区一个从五品的小官门第,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国公夫人静默良久,缓缓放下手中红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清禾,玧其这孩子心思重,怕是一时难以接受。依你之见……”

    郑清禾见婆婆神色愈发凝重,便知自己的话已起了作用。

    她温婉地执起国公夫人保养得宜的手,柔声道:“母亲,玧其最是孝顺,这些日子常在儿媳面前提起,说怕您为此事忧心。不如……我们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国公夫人缓缓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且说说看。”

    “儿媳思忖着,不如……这般……”郑清禾的声音愈发轻柔,俯身在国公夫人耳畔低语。

    “如此既能成全玧其的孝心,又可让二表哥安心认祖归宗。横竖都是您的骨肉,又何必分什么亲疏远近呢?”

    “此事……”国公夫人陷入沉思,连那方红绸悄然滑落在地都未曾察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枚温润如脂的白玉镯子。

    这枚镯子正是闵玧其去年特意为她寻来的寿礼,据说是从南疆千里迢迢运来的稀世珍品,通体莹白无瑕,在阳光下能透出淡淡的霞光。

    郑清禾屏息凝神,目光落在婆婆轻抚玉镯的纤指上,心中暗喜,看来这步棋,她算是走对了。

    待闵修远父子二人踏着暮色回到国公府时,府中已是华灯初上。

    一家人围坐在花厅用膳,席间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国公爷今日兴致颇高,对府中精心布置的景致赞不绝口。

    国公夫人见状,便趁机提出要认闵玧其为养子一事。

    她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闵修远已将手中的青花瓷碗重重搁在桌上。

    碗底与桌面相击,震得满桌菜肴都跟着颤了颤。

    “胡闹!”闵修远剑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老爷,”国公夫人望向一旁空荡荡的座位,眼中泛起盈盈泪光,“玧其在这府里生活了整整二十六载,您当真忍心将他逐出家门?”

    她声音哽咽,继续道:“牧时都已认了秦氏夫夫为养父,为何玧其的一片孝心却无处安放?”

    “这能一样吗?”闵修远沉声道。

    “怎么就不一样了?”国公夫人执拗地追问。

    面对夫人的固执己见,闵修远只觉无可奈何。

    这时,闵玧丞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象牙箸,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母亲,若玧其当真有孝心,理当先去探望他的亲生父母才是。二老尚在人世,就住在内城西区。秦家上下,可都盼着他上门认祖归宗呢。”

    国公夫人闻言一怔,显然未曾想到这一层。

    闵玧丞继续娓娓道来:“再者,玧其若是执意要留在国公府,府里最大最气派的院落早已被他们一家占据。倘若牧时携家眷回府,您让他们住何处?这分明是鸠占鹊巢,喧宾夺主。堂堂国公府世子归家,竟连个安身之所都无,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原来,闵玧其的院落修建的比国公爷夫妇的主院还要宽敞奢华,皆因他要安置那些如花美眷。

    除了正妻郑清禾外,他还有三房妾室、五个通房,还有七八个孩子。

    整个院落终日笙歌不断,好不热闹,俨然自成一方天地。

    闵玧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闵玧其这般做派,与那秦氏父子如出一辙。

    想到此人曾对沈清钰存有非分之想,更觉厌恶至极。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在府里。

    国公夫人闻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她何尝不知玧其院落奢华,这都是她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的结果。

    此刻被长子这般直白地点破,面上不由一阵发烫。

    “母亲,”闵玧丞忽然直视她的眼睛,声音陡然转冷,“认养子这事,究竟是您的主意,还是郑氏在背后撺掇?”

    国公夫人能拿捏住闵修远,却对这个酷似闵修远的大哥儿有些发怵。

    被闵玧丞这般逼视,她眼神有些闪躲,“自然……自然是我心疼玧其,才想出这个主意。”

    “呵,”闵玧丞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母亲,您莫要被郑氏蛊惑了。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想离开国公府罢了。”

    他面色一凛,声音陡然转冷,“母亲不会不知道,玧其的亲生父母与长兄当年是如何对待牧时的吧?若是您执意将他认作养子,只怕牧时此生都不会再踏入国公府半步。”

    这话犹如一盆冰水浇下,国公夫人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她绞碎。

    闵修远见状有些不忍,握住夫人颤抖的手劝慰道:“夫人啊,玧其早已不是需要人照拂的稚子了。说得好听点,是认我们为养父母,可到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到底是他来孝顺我们,还是我们来照顾他们一大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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